鄭媛媛的離去,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開漣漪后終歸平靜。帥府恢復了往日的肅穆與忙碌,只是偶爾,周沁翻閱文書時會想起那個聰慧勇敢的少女,林鹿巡視軍營時,目光會不經意掠過那片她曾站立過的高地,隨即又迅速移開,將一絲難以喻的悵然壓在心底。
當前嚴峻的局勢,不容許他有絲毫分神。
河西薛瑾的異動,如同懸在頭頂的又一把利劍。林鹿與周沁、杜衡及眾將連日商議,決定采取“外松內緊”的策略。對外,繼續與汝南王方面進行虛與委蛇的“和談”,甚至故意放出一些愿意妥協的風聲,以麻痹對方;對內,則開始了新一輪、更為徹底的整軍經武。
這一次,重點在于消化和提升。
新投效的裴文、方直、田峰、徐逸等文吏被賦予了更大的權責。裴文主持的度支曹迅速厘清了新占區的戶口田畝,推行了“十一稅”的輕徭薄賦政策,極大安撫了民心;方直制定的簡明軍律、民法開始在全區推行,秩序為之一新;田峰組織民力興修的水利工程已初見成效,大片荒地得到灌溉,春耕在即,希望萌發;徐逸則被周沁帶在身邊,協助處理往來文書,成長迅速。
軍隊方面,整編更是重中之重。原靈州降將雷豹及其部下,被打散編入各營,以其豐富的實戰經驗帶動新兵;胡煊、石勇、趙二郎等將領則加強了協同作戰和攻防轉換的訓練;秀姑的偵察營規模擴大,職能延伸至對外情報搜集和對內安全監察;匠作營在老師傅和部分古法圖譜的啟發下,開始嘗試打造更具威力的弩炮和改良甲胄。
整個朔方軍控制區,如同一臺高效運轉的機器,在戰火的間隙中,拼命地積蓄著力量。林鹿每日巡視各地,處理軍政,常常忙碌至深夜。周沁則坐鎮中樞,協調各方,確保政令暢通,民生穩定。兩人默契配合,支撐著這片亂世中艱難求存的土地。
與朔方緊張備戰的氣氛不同,河西節度使府所在的涼州城,卻是一片繁華安定。節度使薛瑾,年約四旬,面容儒雅,眼神卻深邃難測。他正在書房中,聽取心腹幕僚程立關于朔方局勢的匯報。
“據探,林鹿雖擴張迅速,但根基未穩,新附之地人心浮動。汝南王趙淵與之虛與委蛇,實則恨之入骨。西戎禿發兀術新敗,復仇心切。三方相互牽制,正是我河西介入的最佳時機。”程立分析道。
薛瑾輕輕敲著桌面,不置可否:“林鹿此子,能于絕境中崛起,連挫西戎、魏氏,不可小覷。那古輿圖與秘技,下落查明了嗎?”
程立壓低聲音:“鷹嘴崖之事后,范陽盧氏偃旗息鼓,‘影閣’也蹤跡難尋。秘藏大概率已落入林鹿之手。此物關系重大,若任其消化,恐養虎為患。”
薛瑾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秘藏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朔方這塊地盤。連接中原與西域,扼守東西要沖……若能納入囊中,我河西進可問鼎中原,退可割據一方。”他頓了頓,問道,“靈州那邊,我們的人接觸得如何了?”
“韓青雖據靈州,但內憂外患,地位不穩。其麾下大將王坤,頗有怨,似可拉攏。只是汝南軍仍在城外虎視眈眈……”
“無妨。”薛瑾微微一笑,“給王坤送去厚禮,許以高官。再派一使者去見趙淵,就說我河西愿助他穩定靈州局勢,條件是……靈州以西三郡,歸我河西管轄。看他如何抉擇。”
這是一招驅狼吞虎、趁火打劫的妙計。無論趙淵答應與否,河西都能從中牟利。
“主公高明!”程昱贊道,“此外,是否需在邊境施加一些壓力,讓林鹿不敢輕舉妄動?”
薛瑾頷首:“可。命前軍向朔方邊境移動百里,舉行一場‘秋狩’,動靜鬧大些。讓林鹿知道,我薛瑾,也在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