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戎大營的焦糊味尚未散盡,兀骨剌的怒火卻化為了更加陰狠的執著。強攻損失太大,困守又遭夜襲,他意識到對付野狼谷這根硬骨頭,必須更有耐心,也更需策略。
他不再急于打造大型器械,而是改變了戰術。一方面,他派兵控制了野狼谷周邊所有已知的水源,并派重兵把守,試圖從根本上扼住谷內命脈。另一方面,他加派了更多的小股騎兵,不分晝夜地在谷外巡弋,徹底切斷野狼谷與外界的任何聯系,連一只兔子都不放過。同時,他命令士兵日夜不停地向谷內拋射辱罵和勸降的箭書,進行心理戰。
“我倒要看看,沒有水,沒有糧,你們能撐多久!”兀骨剌望著野狼谷的方向,咬牙切齒。
然而,兀骨剌低估了野狼谷的準備和林鹿的決心。
谷內,那口秘密開鑿的深井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雖然出水量不算豐沛,但精打細算之下,基本能保障人畜飲用和關鍵部位的用水。周沁制定了嚴格的配給制度,每一滴水都用到刀刃上。
至于糧食,鄭氏送來的一千石精米和食鹽如同及時雨,大大緩解了壓力。周沁親自掌管糧倉,每日定量發放,優先保證戰兵和勞力。她甚至帶著婦孺挖掘各種可食用的野菜、草根,混合著米糧熬煮,最大限度地延長糧食的供給時間。
而林鹿,則抓住西戎暫緩攻勢的時機,全力投入練兵和工事強化。
校場上,喊殺震天。新老兵混合編隊,進行著殘酷的對抗訓練。林鹿將實戰中總結出來的小隊配合、山地迂回、夜間襲擾等戰術,反復錘煉。他親自示范,要求極其嚴苛,不合格者立刻淘汰至輔兵序列。
“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你們手上的刀,不僅關乎自己的命,也關乎身邊弟兄的命,更關乎谷里幾千老小的命!”林鹿的吼聲在校場上空回蕩。
工匠營里同樣熱火朝天。在老師傅的帶領下,利用有限的材料,不斷趕制著弩箭、修補著甲胄。那幾架根據周沁提供的思路、經過改進的簡易投石車(被士卒們稱為“震天雷”)也進入了最后的調試階段,雖然射程和精度無法與西戎的正規器械相比,但用于防守谷口,居高臨下,威力不容小覷。
整個野狼谷,就像一個巨大的蜂巢,每個人都在自己的崗位上忙碌著,緊張卻有序,壓抑中孕育著蓬勃的力量。
野狼谷的頑強抵抗,超出了靈州城內所有人的預料。
魏承嗣先是失望,隨即又有些慶幸:“打得好!打得越久越好!最好把兀骨剌那蠻子也耗死在那里!”他樂得坐山觀虎斗,甚至暗中克扣本應發往前線其他地區的糧餉,中飽私囊。
陳王使者崔成則越發焦慮。時間拖得越久,變數越多。汝南王虎視眈眈,鄭氏又突然插手,若林鹿真的撐過去甚至壯大起來,恐怕就更難控制了。他加緊了向鄴城求援的步伐,催促陳王盡快派遣一支精銳部隊前來“穩定局勢”,實則想搶摘桃子。
汝南王使者賈羽卻依舊穩坐釣魚臺,甚至心情頗佳。他再次“慷慨解囊”,又一批物資(主要是藥品和皮革)被他用“巧妙”的方式送入了野狼谷。他甚至在寫給汝南王趙淵的密信中極力推崇林鹿,認為此子“有猛虎之勇,狡狐之智,若能收服,可為殿下平定北地之利刃;若不能,亦當早除之,免為后患”。
各方勢力在靈州這個小舞臺上勾心斗角,卻無人真正關心邊境線上,西戎主力仍在不斷深入,燒殺搶掠,無數百姓流離失所,哭告無門。
這一日,秀姑的偵察隊帶來了一個意外的消息。
他們在西北方向距離野狼谷約八十里的一處險要山隘,發現了一個規模不小的山寨,名為“龍門寨”。寨主似乎是個女子,人稱“紅娘子”,手下有五六百人馬,據險而守,既不投靠官府,也不與西戎勾結,偶爾下山劫掠些過往商隊和劣跡斑斑的豪強,倒是頗有幾分俠盜之風。西戎入侵后,他們也遭到了襲擊,但憑借地利擊退了敵人。
“紅娘子?龍門寨?”林鹿看著地圖上那個標記點,若有所思。能在亂世中拉起這么一支隊伍,還以女子之身成為寨主,定然不是簡單人物。
“聽說那紅娘子頗講義氣,對百姓還算仁義,就是性子烈得很,官府幾次招安都被她打了回來。”秀姑補充道,她似乎對這位女寨主頗有幾分好奇和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