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濃墨般潑灑下來,將野狼谷內外籠罩在一片肅殺的死寂之中。西戎大營的篝火星星點點,如同荒野上的鬼火,巡夜士兵的腳步聲和偶爾傳來的刁斗聲,更襯得四周寂靜的可怕。
谷內,復仇營的將士們卻并未安眠。
林鹿站在窯洞改造的指揮所內,油燈的光芒映照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眼神銳利如鷹。面前站著胡煊、秀姑和幾名精選出來的隊正。
“西戎人正在趕造攻城器械,尤其是那幾架投石車,一旦成型,對谷口工事威脅巨大。”林鹿的聲音低沉而清晰,“不能讓他們順順當當地造下去。今夜,我們去給他們添點亂子。”
他手指點在地圖上一處標記點:“這里是西戎工匠營和木料堆放處,位于大營側后方,靠近河岸,守衛相對松懈。胡煊,你帶三十名好手,從后山懸崖縋下,沿河道摸過去。秀姑,帶你的人提前清除沿途暗哨。記住,目標不是殺人,是放火!燒掉他們的木料和半成品器械!得手后立刻從原路撤回,不得戀戰!”
“明白!”胡煊和秀姑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領命而去。
子時正刻,正是人最困乏之時。
秀姑如同暗夜中的精靈,帶著幾名偵察好手,憑借對地形的熟悉和敏捷的身手,悄無聲息地清除了西戎大營外圍的幾個暗哨。
胡煊帶著三十名精銳老兵,如同鬼魅般沿著冰冷的河水,潛行到了目標區域附近。果然如林鹿所料,這里的守衛明顯松懈,工匠和輔兵早已入睡,只有幾個哨兵圍著篝火打盹。
胡煊打了個手勢,隊員們立刻分散開來,將隨身攜帶的火油罐小心翼翼地潑灑在堆積如山的木料和那些已經初具雛形的投石車、盾車框架上。
“放火!”胡煊低喝一聲!
數支火把同時扔出!
轟!轟!轟!
干燥的木料和火油瞬間被點燃,火苗騰空而起,迅速蔓延,很快就連成一片火海!烈焰吞噬了木料,舔舐著攻城器械,將半邊天都映紅了!
“走水了!”
“敵襲!敵襲!”
西戎大營瞬間炸營!驚呼聲、咒罵聲、救火的呼喊聲響成一片!士兵們從睡夢中驚醒,慌亂地抓起武器,卻只見火光沖天,不知敵人來自何方,有多少人,頓時亂作一團。
兀骨剌從睡夢中被親兵推醒,沖出大帳,看到側后方沖天的火光和混亂的景象,氣得暴跳如雷:“廢物!一群廢物!快救火!抓住縱火者!”
然而,胡煊等人早已趁著混亂,沿著原路迅速撤退,消失在黑暗的河道之中。等西戎士兵組織起有效的救火和搜索時,他們早已回到了野狼谷下的懸崖,被上面放下的繩索拉了上去。
此次夜襲,燒毀了西戎大軍近半的儲備木料和數架即將完工的攻城器械,極大地延緩了西戎人的進攻準備,而復仇營方面無一傷亡。
消息傳回谷內,士氣大振!
野狼谷夜襲成功的消息,同樣很快被各方探子傳回。
魏承嗣得知后,酸溜溜地罵道:“哼!不過是些偷雞摸狗的伎倆!碰上兀骨剌的主力,有他好看!”但內心深處,卻也不得不承認林鹿的膽大和難纏。
陳王使者崔成則是若有所思。林鹿展現出的主動出擊能力和戰術執行力,再次超出了他的預期。他修書一封,用更加懇切和優厚的條件,再次嘗試招攬林鹿,信中極力強調陳王趙珩的“正統”地位和“寬厚仁德”,許諾只要林鹿率部來投,必獲重用。
而這封信,同樣“巧合”地被汝南王使者賈羽的密探截獲了副本。
賈羽看著崔成的招攬信,嗤之以鼻:“寬厚仁德?趙珩若是寬厚,世上便無刻薄之人了。”他沉吟片刻,對心腹吩咐道:“崔成想空手套白狼,咱們得給林鹿看看實實在在的好處。上次送的軍械他收下了,說明此人務實。再去準備一批……這次,送糧食!五百石精米,想辦法給他送進去!另外,再附上一封信,不必招攬,只表達汝南王殿下對邊鎮勇士的‘贊賞’和‘關切’,以及……對朔方未來‘安定繁榮’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