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戎鐵蹄踏破邊境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朔方大地蔓延。禿發兀術糾集的萬余騎兵,分成數股,如同燎原的野火,瘋狂洗劫著邊境村鎮。烽火臺次第燃起,黑色的狼煙遮天蔽日,恐慌如同實質,壓得人喘不過氣。
野狼谷的復仇營,如同暴風雨中繃緊的弓弦。
斥候如同流水般將前線情報送回:
“報!西戎左路軍三千騎,攻破張家堡,正沿飲馬河道向東南劫掠!”
“報!西戎中軍四千騎,由禿發兀術親自率領,直撲靈州方向!”
“報!西戎右路軍兩千騎,洗劫了多個村莊,似乎意在掃清側翼,目標不明!”
每一條消息,都代表著無數的鮮血和哭嚎。
林鹿站在粗糙的沙盤前(這是他讓秀姑根據偵察情報制作的),目光冷冽如刀。沙盤上,代表西戎軍隊的小旗觸目驚心。
“禿發兀術的主力意在靈州,是想趁亂拿下朔方核心,或是逼迫魏承嗣屈服。”林鹿分析道,“左右兩路軍則是為了掩護側翼和掠奪物資。我們的機會,就在這里!”
他手指點向代表西戎左路軍的那面小旗:“飲馬河道!這里地勢相對平坦,利于騎兵馳騁,但也意味著他們的警惕性會降低。他們的目標是劫掠,隊伍必然拉得較長,首尾難顧。”
“秀姑!”
“在!”
“帶你所有的偵察好手,盯死這支左路軍!摸清他們的行軍規律,糧隊位置,尤其是他們晚上扎營的習慣!”
“胡煊!”
“在!”
“挑選三十名最悍勇、最熟悉地形的弟兄,配雙馬,帶足箭矢和火油!等我號令!”
“其余人,嚴守谷口,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妄動!周小姐,杜先生,安撫流民,內部秩序就交給你們了!”
命令一道道下達,清晰而果決。眾人轟然應諾,各自領命而去。
周沁走到林鹿身邊,看著沙盤,輕聲道:“你要親自去?”
林鹿點點頭,目光依舊盯著飲馬河道:“第一次出擊,必須成功,而且要贏得漂亮。我要讓兄弟們知道,西戎大軍并非不可戰勝,也要讓那些受苦的百姓看到,還有人在抵抗。”
他看向周沁,語氣緩和了些:“谷里就交給你了。若有變故,一切以保全自身為上,可酌情處置,不必等我回報。”
這是極大的信任。周沁重重點頭:“你放心去。務必小心。”
是夜,林鹿親自帶領三十名精銳老兵,一人雙馬,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野狼谷,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馬蹄都被厚布包裹,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西戎大軍壓境的消息傳到靈州,這座剛剛經歷內亂的城市瞬間陷入了更大的恐慌之中。百姓驚懼,流四起。
節度使府內,魏承嗣嚇得面無人色,手足無措。他本以為接手的是權力,沒想到接手的是一塊燙手山芋和一個巨大的爛攤子!
“快!快緊閉四門!所有軍隊上城防守!向陳王殿下求援!向朝廷求援!”他語無倫次地嘶吼著,完全沒了主意。
幕僚們也是亂作一團,有的主張死守待援,有的主張棄城而逃,還有的竟然暗中提議,不如效仿魏承宗,與西戎“和談”……
陳王使者崔成臉色鐵青。他沒想到西戎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魏承嗣這個廢物根本指望不上!他一邊緊急向鄴城求援,一邊暗中命令自己帶來的少量精銳控制住靈州糧庫和武庫,準備情況不妙就帶著魏承嗣這個“招牌”突圍。
汝南王使者賈羽則是心中暗喜。亂得好!越亂越好!朔方軍無力抵抗,魏承嗣無能,陳王援軍遠水解不了近渴!這正是汝南王殿下武力介入的最佳借口!他早已派人八百里加急送信回汝南,請求立刻發兵“援救”朔方!
各方勢力都在打著自己的算盤,卻沒有一個人真正關心邊境正在被荼炭的生靈。靈州城雖然兵馬不少,卻如同一盤散沙,竟無人提出主動出擊,哪怕只是襲擾西戎側翼。
飲馬河道,林鹿帶著三十騎,如同附骨之疽,遠遠吊在西戎左路軍的身后。這支西戎軍果然如他所料,因為一路未遇像樣的抵抗,變得驕狂松懈,行軍散漫,搶掠來的物資和奴隸拖慢了他們的速度。
秀姑傳來準確情報:這支西戎軍夜間會選擇在一處背靠矮山、臨近水源的河灣地扎營,警戒相對松散。
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天。
子時前后,西戎大營鼾聲四起,只有零星幾個哨兵圍著篝火打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