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鴉坳藏在一處極其隱蔽的山谷中,入口僅容一人通過,兩側崖壁高聳,易守難攻。若非秀姑帶路,外人絕難發現。
尚未靠近,崖壁上就傳來一聲冷喝:“站住!什么人?”伴隨著弓弦拉動的輕微聲響。
秀姑上前一步,高聲喊道:“雷爺!是俺!張獵戶家的秀姑!俺爹讓俺來送個信兒!”
上面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確認。片刻后,一個粗豪的聲音響起:“是秀丫頭啊?你爹呢?后面那人是誰?”聲音帶著明顯的警惕。
“俺爹……俺爹有點事,讓這位林大哥先過來。”秀姑機靈地沒有說實話,“林大哥是朔軍的好漢,打西戎受了傷,想在咱們這兒歇歇腳。”
崖壁上探出幾個腦袋,都是些面色精悍、帶著草莽氣的漢子,目光銳利地打量著林鹿。林鹿站直身體,盡管臉色蒼白,衣衫破爛,但那股經年廝殺磨礪出的沉穩煞氣卻無法掩蓋。
“朔軍的?”那個被稱為雷爺的漢子——一個約莫五十歲、臉上帶著刀疤、獨眼精光四射的老者——出現在隘口,冷冷地看著林鹿,“哪個營的?怎么證明?”
林鹿平靜地迎著他的目光:“朔方游獵營,林鹿。證明?”他緩緩抬起還能活動的右臂,指向雷爺腰間挎著的一把制式橫刀,“那是大雍天武三年的制式刀,刀鐔有磕痕,是格擋重兵器留下的。老哥以前是朔方跳蕩營的吧?只有跳蕩營才常接這種硬仗。”
雷爺獨眼猛地一瞇,手下意識地按住了刀柄。他身后的漢子們也一陣騷動。林鹿僅憑一眼就道破他的根底,這份眼力和閱歷,絕非普通軍士能有。
“游獵營林鹿?”雷爺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獨眼中閃過一絲異色,“谷城那個林鹿?你不是戰死了嗎?”
消息傳得真快。林鹿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閻王爺嫌我命硬,又踹回來了。”
雷爺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有點意思。進來吧!不過,家伙得先留下。”他指了指林鹿腰間秀姑給的獵刀。
林鹿毫不猶豫,解下獵刀拋了過去。一名漢子接住。
通過狹窄的隘口,眼前豁然開朗。山谷不大,錯落著幾十間簡陋的木屋石屋,開墾著一些菜地,養著雞鴨,竟有幾分世外桃源的氣息。但隨處可見的身帶殘疾、眼神卻異常警惕的青壯男子,又昭示著這里絕非普通山村。
雷爺將林鹿帶到一處最大的石屋前,自有婦人領著秀姑去安排吃喝休息。
“坐。”雷爺自己先大馬金刀地坐下,扔給林鹿一個水囊,“谷城怎么回事?真像外面說的,守了六天,全軍覆沒?”
林鹿灌了口水,簡明扼要地將谷城血戰、援兵不至、疑似內奸通敵的情況說了,只是暫時隱去了魏承宗的名字。
雷爺聽完,獨眼中寒光閃爍,猛地一拍桌子:“狗日的!老子就知道!魏垣那個老糊涂,手下盡是些貪生怕死、吃里扒外的雜種!當年克扣俺們餉銀,陷害俺兄弟的時候,就是這副德行!”
他身后的幾個老兄弟也面露憤慨之色,顯然都有類似遭遇。
“林老弟,你接下來有啥打算?”雷爺看向林鹿,目光銳利,“就憑你一個人,想找那些人報仇?”
林鹿迎著他的目光,緩緩道:“一個人自然不行。所以我想問問雷爺,和坳里的兄弟們,就甘心一輩子躲在這山坳里,看著西戎狗肆虐,看著那些坑害弟兄們的人逍遙快活嗎?”
石屋內頓時安靜下來。所有漢子的目光都聚焦在林鹿身上。
雷爺獨眼微瞇,沒有立刻回答。就在這時,一個放哨的漢子急匆匆跑進來:“雷爺!坳外又來了一伙人!打著行商的旗號,但看著不對勁,指名道姓要找一個叫林鹿的人!”
屋內氣氛瞬間緊繃!所有目光再次投向林鹿,帶著驚疑和審視!
林鹿心中也是一凜!那支神秘商隊?他們竟然跟蹤到了這里?還是……老鴉坳本身就不安全?
雷爺猛地站起身,獨眼中兇光畢露:“媽的!真當老子這老鴉坳是菜市場了?抄家伙!老子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