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國生抬眼看他,緩緩道:“特派專員的名頭不算什么,主要是宋璘此人。
(請)
省督公子
他爹宋震原乃軍閥出身,當年險些就當了這南方新朝的‘皇帝’。
現在,宋震原是陽平省督,兼任陽平省督軍之職。”
陽平省省督之子?!
傅覺民身形微震,臉上露出幾分驚愕。
“你今天雖然是為了救靈均,但畢竟是朝他開了槍。”
傅國生將臉轉向悶在一旁的傅國平,道:“這位宋公子現在暫住胡縣宅邸,回頭你去一趟,也捐個五萬大洋以示誠意。”
“老子沒錢。”
傅國平冷笑開口:“槍子兒倒有的是,他要不要?”
傅國生也不惱,只是神情淡淡地拿起手邊的一個牛皮信封,丟給傅國平。
“看看。”
傅國生冷著臉拆開牛皮紙袋,從中抽出一張紙,掃了兩眼。
數個呼吸后,傅覺民聽見自家二叔牙關咬得咯吱作響。
“途經八縣撤換五任縣長!
三十余戶被抄家滅口”
傅國平一把將牛皮袋內的文件丟在桌上,指節重叩桌面,脖頸處的青筋微微暴凸,怒極反笑道:“這種貪得無厭、豬狗不如的畜生,你還想我主動上門去給他賠禮送錢?”
傅覺民快速抄起那張被傅國平丟在桌面上的文件,仔細看去。
也不知這紙上的內容是老爹傅國生什么時候,從哪兒得來的消息,看得傅覺民只覺觸目驚心。
紙上寫著宋璘這個賑災事務特派專員,從陽平省會出來后,以“懲治貪腐”和“抗災不力”為由,一口氣殺了五個縣的縣長,抄滅大大小小的鄉紳富戶三十多戶。
他之前聽到的,那清源縣縣長吳永謙的名字,赫然就在紙上。
這么看來,那個大半夜被追著在街上跑,又被宋璘故意戲耍虐殺的縣長千金,身份也是真的了。
一縣之長獨女千金,淪為玩物,慘遭當街虐殺
一時之間,傅覺民竟找不出詞來形容這世道之荒謬。
難怪胡富來在聽到宋璘之名后,會被嚇成那樣。
“新民政府中央,能容得他這般胡作非為?”
傅覺民輕吸一口氣,放下手里的紙頁,皺眉問道。
傅國生面沉如水,語氣平淡地開口道:“這些年新民政府和北方之間的仗就沒停過,年年都有新稅增加。
今年又碰上西南大災,亂軍四起。
上邊撥不出賑災的糧款和平亂的軍餉,只能依靠宋震原自己手里的兵來鎮壓陽平及周邊四省的暴亂。
只要陽平不丟,他這省督位置便穩如泰山
如今不管他做什么,上邊都只會睜只眼閉只眼”
傅覺民沒說話了,臉色卻變得微微有些凝重。
“這宋璘看似殘忍好殺,實則也是奔著錢來的。
宋震原養兵缺餉,特意派出獨子下來四處搜刮征斂。”
傅國生接著道:“今夜之事不過是個由頭,只是我們運氣不好,正巧撞在了槍口上。
跟你一起林家的那位,背后是蘇家,他宋璘也不敢動。
往后怕是要全數落在我們頭上”
“只能想辦法給他喂飽了”
直至傅覺民出了書房,還能隔著門聽到二叔傅國平往地上摔茶杯的聲音。
他腦子里不斷回閃過晚上所經歷的諸般種種,不知不覺,迎面撞上朝他走來的李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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