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吟半晌,終是重重一拍大腿,揮手喊道:“來人,快些下去準備”
(請)
油香
“嘭!”
一扇小門被人從外猛地撞開,面如金紙的彩衣男抱著個一尺來高的陶甕,跌跌撞撞地走了進來。
這是間密不透光的暗室。
暗室中央擺著張神案,神案前放著幾個蒲團。
彩衣男掙扎至神案前,動作艱難地從懷中摸索出一個火折,顫抖著將神案上的兩根香燭點燃,隨即撲通一聲跪倒在蒲團上。
兩寸香燭昏黃的火光勉強照亮周遭一片的黑暗,隱約能看到,這不大暗室的地面上,到處散落著大大小小的陶罐。
神案背后的墻壁上,更是有個半人高的大洞,洞口黑黢黢的,透著股莫名的森冷和詭異,也不知道里邊究竟藏了什么。
“慈慈尊”
彩衣男跪在神案前,臉色慘白地一把將懷中小甕直接推翻。
甕內盛裝的稠油瞬間傾倒出來,肆意流淌在地上,整個暗室,頃刻間彌漫出一股子濃郁的油香。
“慈尊救救我”
彩衣男做完這最后一個動作,仿佛耗卻他全部的力氣,整個人幾乎半癱在神案前,一邊說話,口鼻間一邊不斷溢出帶血的氣沫。
他一路嘔血過來,胸骨和五臟幾乎盡碎,若不是一口氣強撐著,怕早就死在了半道上。
但撐到現在,彩衣男也是終于油盡燈枯。
“慈尊救我慈尊”
彩衣男口中反反復復呢喃著,聲音逐漸微弱,某個時刻,終于是腦袋一歪,倒在地上徹底沒了聲息。
殷紅的鮮血從他身下流出,和地上緩緩流淌的香油混作一片,洇出不規則的形狀。
也不知過了多久。
伴隨著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神案背后的大洞內,有金黃色的谷粒如細沙簌簌流瀉。
緊接著,黑暗中無聲地浮出兩點鬼火似的幽光。
一團肥碩的黑影猛地從洞口內躥了出來,躍過神案,貪婪地將地上的香油和鮮血盡數舔舐一空。
然后
一口咬住彩衣男的尸體,“唰”的一聲便再次縮回進洞口內。
半個呼吸后,洞內響起一陣細密且滲人的咀嚼聲,暗室之中,只剩兩點燭火輕微搖曳著
城東窯廠。
傅覺民和傅國平兩人立于一處廢棄的磚窯前,凝視著下方黑漆漆的窯口。
不一會兒,幾名漢子從窯子里鉆出來,一邊擦汗一邊匯報道:“二爺,口子封死了。”
傅覺民眼神微動,主動開口詢問道:“里邊各處都查驗過沒有?”
漢子答道:“都看過了,是頂好的官窯!
窯壁都用糯米汁混合蛋清涂過,十幾年的窯火煅燒,硬得跟鐵鑄似的,鎬頭都鑿不動絕對符合傅少爺您的要求!”
“那就好。”
傅覺民點點頭,轉過來看向傅國平,“二叔,可以下油了。”
傅國平應一聲,緊跟著喊人抬上來一個酒壇大小的甕子,指著甕子對傅覺民道:“你聞聞。”
傅覺民眨眨眼,上前揭開甕蓋。
霎那間,一股無法形容,濃郁至極的油香飛快從甕子里飄出來,直沖他的口鼻。
這香味濃烈到壓根就不用主動呼吸,傅覺民只是站在甕子前,那香味便宛如活物,一絲絲地順著周身的毛孔滑進體內。
聞上一口,五臟六腑仿佛都被浸得油潤通透起來。
“什么東西?”
傅覺民捂住口鼻,盯著甕子里一團團棕褐色的粘稠之物,被這油香熏到甚至有種反胃想吐的感覺。
“永豐油坊攢了一百多年的老油膏,一口氣被我全端來了。”
傅國平指著甕子哈哈笑道:“你不知道,光是把這壇子老油挖出來,就香暈過去三個油坊伙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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