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覺民輕吸一口氣,默默換好練功服,然后走出房間,一臉淡漠地吩咐下去。
“去,把王水生給我叫來。”
一晃,又是一個星期過去。
傅家,傭人食堂。
王水生拖著一條瘸腿走進來時,幾張八仙桌早已坐滿了人。
傅家護院的伙食向來不差,八人一桌,十菜一湯,有魚有肉,逢年過節每人還能分到一盅陳釀的老酒。
王水生是傅家護院中唯二踏入鍛骨境的拳師,身份不同尋常,即便來晚了,屬于他那張桌子的正位——正對魚頭的主座,也始終給他留著。
“水生哥!”
“王哥來了!”
桌邊幾人見他露面,紛紛起身招呼。
王水生笑著抬手招呼:“行了,都坐著,趕緊動筷。”
眾人早就餓壞了,立馬埋頭大吃。
有機靈鬼眼疾手快,一伸手直接將桌上唯一的一盤紅燒鯉魚整個端到王水生跟前,然后夾起魚鰓邊最肥最嫩的那塊月牙肉,殷勤道:“水生哥,您嘗嘗這個。
“胡鬧!這是大伙的菜,不是我王水生一個人的。”
王水生一筷子敲在機靈鬼的腦袋上,笑罵幾句,轉手又將面前的魚給推了回去。
不過對于機靈鬼討好的行為,他卻是頗為受用,連帶看碗里的魚肉似乎都變得更美味三分。
王水生夾起那塊最鮮最嫩的魚眼肉,剛要往嘴里送,就在這時,旁邊一張桌子上卻傳來陣陣的哄鬧。
“呸!這魚臭的!”
“什么臭的,我看分明是瘸的!”
“魚還能瘸?你又胡扯!”
“怎么不能?有的魚啊,水里生水里長,偏就長出條狗腿來,還能自己把自己給折騰瘸嘍!”
“哈哈哈——”
那桌人越說越響,句句在“水”“生”兩字上咬得極重,任誰都聽得出是沖著誰來的。
王水生“啪”地撂下筷子,臉色陰沉地望向對面:“孫有柱,你幾個意思?”
對面桌上,一個高大魁梧的漢子晃悠悠站起來。
他滿臉橫肉,頭皮刮得青亮,一身筋肉虬結,正是護院里另一個鍛骨拳師,孫有柱。
“我什么意思你聽不明白?”
孫有柱瞇著眼,冷笑,“我就是瞧不慣有些人,裝模作樣,骨頭軟得很。”
他聲音陡然拔高:“咱們雖是給傅家賣命,可練武之人,總得有點骨氣、要張臉皮吧?
為多討幾個賞錢,竟把自己腿打折了賣慘……這種事兒,我孫有柱做不出來!”
王水生臉色鐵青。
他知道自己近來被少爺選作陪練,賞錢拿得多,早惹人眼紅。
可孫有柱今日把話說得這么難聽,是半點臉面都不打算留了。
“你覺得我這身傷……這腿,是自己弄的?”他盯著孫有柱,一字一頓。
“不然呢?”孫有柱嗤笑,“誰不知道少爺練武才一個月?一個月能練出什么?站樁都未必穩當!你王水生什么境界?鍛骨!一個鍛骨給新手陪練,能陪到骨斷筋折……你當兄弟們都是傻子?”
王水生沒急著反駁,目光緩緩掃過食堂。
“大家都是這么認為的?”
無人應聲,但不置可否。
甚至連他手底下這張桌子的護院們,也都眼神閃爍,藏著幾分懷疑與輕蔑。
“好。”王水生沉默片刻,忽地笑了,聲音出奇地平靜,“少爺正嫌我一個人不夠打,想多找幾人陪練。”
他環視眾人,緩緩道:
“今晚,少爺練拳。有想去的……就一起來。”
“這話,是我王水生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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