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上官婉兒鳳冠霞被,在侍女攙扶下緩緩走出時,滿堂賓客皆為之一靜。
李賢也不得不感慨,這樣的上官婉兒的確看著好看了許多―一之前的上官婉兒太瘦了,現在有這身鳳冠霞被襯托,顯得豐腴了許多。
但隨后,李賢又啞然失笑,劉建軍若是知道自己所想,肯定會說自己審美有問題。
轉眼看向劉建軍,這時的劉建軍已經收斂了玩笑之色,上前牽過紅綢一端,動作鄭重,再不復少年人的輕浮。
「一拜天地――」
司儀高聲唱禮。
「二拜高堂―
「」
劉建軍父母早亡,上官婉兒同樣如是,因此,高堂之位空設,兩人朝空位行禮。
「夫妻對拜―
「」
劉建軍和上官婉兒相對躬身行禮,禮成,送入洞房。
按照習俗,新娘先入內室等候,新郎則需留下招待賓客。
宴席也正式開始,劉建軍府上的菜肴李賢是嘗過的,當如流水般的美酒佳肴呈上時,府上賓客一個個都瞪大了眼,劉建軍則是穿梭在人群里敬酒。
實際上也不用劉建軍去主動敬酒,他作為今日的新郎官,又是大唐炙手可熱的鄭國公,早就成了眾人灌酒的重點對象。
劉建軍來者不拒,酒到杯干,臉上紅光滿面,嘴上卻不忘討饒:「各位將軍,各位相公,手下留情啊!我這還得留著點力氣――――呃,留著點清醒招待大家呢!」
眾人哈哈一笑,人群里不知道誰起哄了一句「還得留著力氣洞房是吧?」
于是,喧囂聲更甚。
李賢坐在主位,含笑看著這一幕,他知道劉建軍酒量其實不錯,但今天這場面,怕是真的要醉。
酒過數巡,氣氛越發熱烈。
太平忽然站了起來,端著一杯酒,走到劉建軍面前,笑吟吟道:「鄭國公,今日你大婚,我祝你與婉兒姐姐白頭偕老,永結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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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公主殿下!」劉建軍連忙舉杯。
太平卻話鋒一轉,狡黠一笑:「不過呢,這杯酒也不能白喝。婉兒姐姐才學無雙,整日悶在府中豈不是可惜?咱們女子學院正缺她這樣的先生。鄭國公,你看,是不是等婉兒姐姐身子方便了,就讓她來學府指點指點那些女學生?就當是送我的一份新婚賀禮了,如何?」
好家伙,在這兒等著呢!
眾人都笑了起來,看向劉建軍。
李賢也忍俊不禁,看向劉建軍,看他如何接招。
劉建軍苦著臉:「公主殿下,您這是趁火打劫啊!婉兒她如今――――」
「婉兒姐姐自己也是愿意的!」太平搶白道,「她親口跟我說過,女子亦當有所為,鄭國公,你該不會想拘著婉兒姐姐,不讓她施展才華吧?這可不是大丈夫所為哦!」
這話有點激將的意思,但在這熱熱鬧鬧的婚宴上卻不算過分,為難新郎官本就是賓客們喜聞樂見的事兒。
劉建軍頓時苦笑妥協道:「行吧行吧!這樣,等孩子生下來,婉兒身子養好了,只要她愿意,去學府當先生,我舉雙手贊成!不僅贊成,我還給女子學院捐――――捐一套最新的教學用具,再設個婉兒獎學金」,獎勵學得好的女學生!
如何?」
這話讓太平眼睛一亮,道:「獎學金?」
但這會兒劉建軍卻顧不上回答太平了,武攸暨也趁機拉著樂浪公主過來敬酒,樂浪公主今日似乎放開了些,雖仍覆著輕紗,但舉止自然了許多,等樂浪公主敬完酒,武攸暨便拉著劉建軍勾肩搭背的說起了什么,不時還能聽到兩人的淫笑聲。
但李賢能很明顯注意到,當樂浪公主的眼神落在武攸暨身上的時候,武攸暨明顯就收斂了許多。
李賢看在眼里,心想武攸暨和樂浪公主的事兒看來是真的有戲了,或許用不了多久,就又能喝上一場喜酒。
宴飲持續到華燈初上,劉建軍饒是酒量不錯,也被灌得腳步有些發飄,說話舌頭都大了幾分。
時辰不早了,眾賓客也總算是放過了劉建軍,在一片善意的哄笑和祝福聲中,劉建軍被簇擁著送往內院新房。
李賢也站起身,離開了鄭國公府。
自劉建軍大婚之日后,長安城便邁入了寒冬,冬風起,萬物寂寥,但遙遠的北疆卻傳來了一份振奮人心的消息。
突厥人終于退兵了。
天寒地凍的季節,像突厥人這種依賴騎兵作戰的民族,終于支持不住糧草的消耗,返回了大草原。
李賢覺得這是劉建軍的婚宴為大唐沖了「喜」,劉建軍就是這么一個能帶來祥瑞的人。
――
冬日的李賢并沒有變得怠惰,實際上因為年關將近和諸多大事的收尾,李賢案頭的奏疏反而堆得更高了。
首先是北疆善后與高麗經略。
張仁愿送來的詳細戰報和敘功請賞名單,厚厚一沓,需兵部、吏部會同審核,陣亡撫恤、有功將士賞賜、邊鎮防務調整,樁樁件件都需李賢最終朱批。
營州都督府關于派遣人員隨高湯返回平壤的詳細方案也已呈上,人選、權限、與高麗王廷的對接章程,乃至對可能出現的倭國勢力的應對原則,都需李賢與政事堂反復斟酌定奪。
「一體兩制」從藍圖到落實,這第一步必須穩健。
其次是內政治理與民生。
年終歲尾,戶部要開始統籌決算與來年預算,復唐后的第一個完整年度,國庫收支、邊疆軍費、各項工程的花銷,都需要清晰盤點。
禮部則開始籌備元日大朝會、祭祀等重大典禮,這是彰顯新朝氣象、凝聚臣民之心的重要場合,李賢亦需親自過問。
唐歷六十八年,在一片繁忙中迎接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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