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前恍然道:「噢,倒也沒事,只是往常見劉參軍和殿下形影不離,今日不見了,心下有些好奇罷了。」
李賢心想自己哪兒和劉建軍形影不離了,那吃飯睡覺如廁,不也照樣分開的么?
但這會兒,薛前接著抱拳道:「末將是奉薛將軍之命來的。」
李賢再顧不上想什么形影不離了,詫異道:「薛將軍讓你來的?」
薛訥并未提前與他通氣。
「是。」薛前點頭,目光隨即投向校場上正在進行日常訓練的雷霆衛。
此刻,雷霆衛正按照劉建軍和王勃定下的章程,進行著小組協同投擲訓練,以及利用各種障礙物進行隱蔽和快速機動。
在李賢看來,這些動作整齊劃一,頗有氣勢。
但薛前卻看得眉頭緊鎖。
好一會兒后,他轉向李賢,直不諱道:「殿下,請恕末將直,雷霆衛弟兄們的個人技藝、服從號令,皆是上乘,這投擲的本事更是驚世駭俗。但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沉重道:「他們練的,是術」,而非戰」!」
李賢一愣,沒太理解。
薛前又指著校場上的士卒說道:「真正的戰場,不是校場!沒有劃好的區域,沒有固定的靶子!那里箭如飛蝗,刀槍如林,尸橫遍野,血流成河!耳邊是同袍的慘叫,眼前是敵人猙獰的面孔!需要的是在震耳欲聾的喊殺聲中保持陣型不散,是在血肉橫飛中依然敢挺槍突刺,是在絕境中爆發出與敵偕亡的勇氣!
「而這些,光靠丟石頭、鉆坑道是練不出來的!
「他們需要見識真正的血腥,需要習慣戰場的混亂與壓力!
「末將觀其操練,精巧有余,而悍勇不足!若以此狀態投入國內城那般絞肉機似的戰場,一旦遇挫,或者他們那轟天雷」耗盡,恐有崩潰之虞!這――――這簡直是兒戲!」
李賢有些愕然,沒想到薛前會把雷霆衛的操練貶低得一文不值――――噢,至少還夸了他們的投擲技藝。
在李賢看來,雷霆衛成立時間尚短,缺乏實戰洗禮雖然是不爭的事實,但應該也沒有薛前說的這么不堪吧?他們每日的操練極為艱苦,紀律嚴明,士氣也高昂。
「薛校尉是否重了?」李賢忍不住為雷霆衛辯解,「他們訓練極為刻苦,令行禁止,投擲精準,小隊協同也頗有章法,即便近身搏殺或許不及邊軍老卒,但也絕非毫無還手之力――――」
薛前沒說話,只是忽然抱拳沉聲道:「殿下若不信,末將愿當場演示。請殿下點選十名雷霆衛精銳,徒手對戰末將一人,若末將不能在三十息內令他們全部倒地,便當末將方才所皆是妄語,即刻向殿下請罪,再不提操練之事!」
李賢一愣,有些驚訝的看著薛前。
薛前的身形并不算高大,他比薛訥稍高,但也比自己矮一些,身上筋肉雖然看著結實,但也絕對不算夸張。
他一人打十個?
還要在三十息內全勝?
這有些太不可思議了。
李賢被他激起了好勝心,同時也想親眼看看雷霆衛的真實成色,便點頭道:「好!便依薛校尉!」
很快,校場中央被清出一片空地。
李賢親自從正在訓練的雷霆衛中,點選了十名看起來最為精壯、平日里小隊協同演練成績也最好的士卒。
這十人聽說要與薛校尉對戰,且是以十敵一,臉上都露出了些許不服氣的神色,但軍令如山,他們還是迅速列隊,目光炯炯地盯著獨自站在場中的薛前。
薛前脫去了軍服外套,只著一身利落的短打,活動了一下手腳關節,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喝道:「來吧!」
――
李賢見薛前準備好了,當即便一聲令下:「開始!」
十名雷霆衛低喝一聲,并未一擁而上,而是迅速散開,呈半包圍態勢,兩人一組,頗有章法地向薛前逼近,顯然是想利用人數優勢進行牽制和合擊。
然而,薛前的動作比他們更快!
幾乎在李賢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動了!
不是后退,而是如同獵豹般猛地向前竄出,目標直指右側看似最薄弱的一組兩人!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李賢只覺得眼前一花,薛前已切入那兩人中間。
隨即,薛前左手如電,格開一人試圖擒拿的手臂,順勢一拉一帶,那人重心不穩向前撲去。
同時,薛前的右肘,又如同鐵錘一般,精準而狠辣地撞在另一人的肋部。
那人悶哼一聲,劇痛讓他瞬間蜷縮倒地,而先前被帶倒那人,還未爬起,就被薛前順勢一腳踢在腿彎,也撲倒在地。
一個照面,兩人倒地!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息!
其余八人大驚,立刻收縮包圍圈,但薛前根本不給他們合圍的機會,身形如鬼魅般晃動,總是出現在他們陣型的銜接處或薄弱點。
他的招式沒有任何花哨,全是軍中搏殺術的精華,簡潔、直接、有效!擒拿、摔絆、肘擊、膝撞,每一次出手都伴隨著一名雷霆衛的痛呼倒地。他仿佛能預判所有人的動作,總能在間不容發之際避開攻擊,并給予致命反擊。
最主要的是,他似乎有著一股狠勁幾,格外的勇猛。
李賢形容不出來那種感覺,但總感覺薛前并不是奔著格斗去的,而是為了――――殺死這十人!
雷霆衛們配合的章法在薛前這種蠻不講理的勇猛的和豐富的實戰經驗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第九息,第七名雷霆衛被薛前一記迅猛的掃堂腿放倒。
第十五息,場中還能站立的雷霆衛只剩下三人,他們背靠背,臉上已滿是驚駭。
第二十一息,薛前如同猛虎入羊群,硬生生撞開他們的防御,拳腳并用,最后三人也相繼倒地,痛苦地蜷縮著,一時竟無人能立刻爬起來。
校場中央,薛前微微喘息,重新站直身體,他身上也挨了幾下,但顯然無礙大局。
他目光掃過地上橫七豎八的雷霆衛,然后轉向早已目瞪口呆的李賢,抱拳道:「殿下,末將僥幸,未超三十息。」
全場一片死寂,只有地上雷霆衛壓抑的痛哼聲和粗重的喘息聲。
李賢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
他終于明白了薛前所說的「術」與「戰」的區別。
雷霆衛練的是技巧、是配合,但在薛前這種從戶山血海中爬出來的老卒面前,缺乏那種一往無前、以命相搏的慘烈氣勢和臨機應變的狠辣果決。
他們就像精心打磨的利器,卻少了持利器者那顆百戰不死的心。
李賢正想夸贊薛前的身手不凡,可這時,薛前卻忽然走到李賢面前,單膝跪地。
「末將,請入雷霆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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