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人命比轟天雷貴和定向爆破
」還能怎么的,薛訥那老滑頭打算加大投資力度唄!」
劉建軍手里提著一把柴刀,走在李賢身前。
薛前請求加入雷霆衛的事兒,李賢左思右想后,還是叫來了劉建軍定奪。
畢竟關于轟天雷,劉建軍才是最了解的。
而劉建軍也沒含糊,聽說了薛前以一敵十的戰績后,當場便點了頭,然后讓薛前擔任了雷霆衛的總教官,負責操練雷霆衛。
然后,又對李賢說:「該去馬蹄谷勘測水文地勢了。」
馬蹄谷就是劉建軍打算炸掉做堤壩的地方。
兩人在奔赴馬蹄谷的途中,李賢終于忍不住好奇,詢問了薛前想要加入雷霆衛的原因。
「加大投資力度?」李賢略微有些不解。
「他看到了轟天雷的巨大潛力,也看到了你這位沛王殿下的巨大潛力,在心里邊認為你大概能成事,所以才加大籌碼,把自己的親兵,同時又是侄女婿的薛前塞進雷霆衛。
「他知道咱們現在正是起勢的時候,算得上半個雪中送炭,若是真等咱們成了,他再錦上添花就來不及了,這老頭,鬼精鬼精的。」
入冬的山路不太好走,劉建軍一邊揮舞著柴刀,將山路兩旁偶爾探出來擋路的枯枝砍掉,一邊頭也不回的解釋。
李賢心想他們倆可以走在勘測隊伍的后面,讓后面的工匠走前面開路,劉建軍就不用這么費勁了。
但想了想,又問道:「那薛老將軍現在可信了?」
「一直都可信啊,只不過在我心里邊可信也是分級別的,他還沒到那種死人級別的可信――――嗯,大概跟李昭德差不多吧,甚至還略有不如,老薛這人忠義,但本身有點重私利,就好比他之前幫咱們,那是因為看到了火藥能助他攻破烏骨城,于他自身有益才做。
「這老頭,有點不見兔子不撒鷹的意思。」劉建軍最后總結道。
李賢沉默不語。
腳下山路愈發崎嶇,前方傳來嘩嘩的水聲,愈發清晰。
「快到了!」劉建軍精神一振,加快了劈砍荊棘的步伐。
又前行約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開朗。
只見一道深邃的峽谷如同被巨大的馬蹄踏出,嵌在兩座陡峭石山之間,湍急的鴨綠水在此被強行約束,在此處拐了一個大彎,奔騰而下,河道陡然收窄,水流變得洶涌異常,撞擊在兩側黝黑的巖石上,發出雷鳴般的轟響,濺起漫天白沫。
峽谷上方,天空只剩一線。
「壯觀!」劉建軍贊嘆了一句。
李賢失笑道:「此情此景,你便只想到壯觀二字嗎?何不賦詩一首?你在巴州能寫出上有六龍回日之高標,下有沖波逆折之回川這樣的絕篇,這馬蹄谷,與之相比如何?」
「咱們出來是干正事的,誰閑的沒事整天賦詩啊?」劉建軍翻了個白眼,喚來了一位老河工,低聲吩咐了一些什么。
那老河工便身手利索地奔了出去。
沒一會兒,老河工便回來復命了。
「殿下,劉參軍!此地確如劉參軍所料,河道最窄處不足四十丈,兩岸石質堅硬,正是筑壩的絕佳地點!」
聞,劉建軍也顧不上休息,立刻道:「走,下去看看!」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沿著陡峭的坡壁下到谷底。
靠近水邊,水聲震耳欲聾,冰冷的水汽撲面而來,令人呼吸都為之一室。
李賢站在河邊,盯著崩騰的河水只覺得一陣目眩神迷,仿佛有什么東西在牽引著自己往河中心走似的。
那位老河工眼疾手快,一個俯沖站在了李賢身前,疾聲道:「殿下,此地水疾,內恐有魍魎鬼,切莫一直盯著水面!」
李賢瞬間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自己失神間竟然已經朝著河流走了一小步,若是再走幾步,就該步入河水中,被水沖走了。
李賢瞬間驚得一身冷汗。
難不成這世間還真有魍魎鬼在水中索命?
「嗤!」劉建軍嗤笑一聲,說道:「屁的魍魎鬼,這就是一種視覺運動感知沖突,你一直盯著湍急的水流看,它就會產生快速移動的視覺信號,你的腦子接收到這種信號的時候,就會誤判你的身體處于運動狀態,但實際上你的身體又處于靜止狀態――――」
說到這兒,劉建軍頓了頓,看向李賢茫然的目光,總結道:「總之,就是你的腦子和身子沖突,各干各的去了,所以才導致暈眩。」
李賢瞬間恍然,又問:「那――――為何我會往前走?」
「人的身體重心!你感知清晰的時候能很輕易的掌控平衡,但失去感知后,因為人的重心在前,所以就會往前傾斜,而這時候,你的身體在你腦子失去意識的時候,依舊會努力維持平衡,所以就下意識的向前邁步了。」
李賢聞,總感覺劉建軍說的話比老河工口中的魍魎鬼靠譜多了。
「行了,別琢磨這事兒了。」劉建軍轉頭看向老河工,道:「老丈,依您看,若在此處筑壩,需蓄水多久,方能形成足以沖擊下游的洪峰?」
老河工聞急忙躬身拱手:「回參軍,如今已是初冬,水量本就不豐,若要積蓄足夠沖垮下游工事、撼動城墻根基的水量,至少需得攔蓄一整個冬季,待來年春暖花開,冰雪消融,山間雨水匯入,方可成勢!
「只是――――」
「只是什么?」劉建軍追問。
「只是此間水勢湍急,冬季雖水量稍減,但沖擊力依舊驚人,筑壩恐怕不易,再者,春季桃花汛來時,水量暴漲,屆時若爆破時機稍有差池,恐――――恐殃及自身啊!」老河工眉宇間有些憂慮。
劉建軍點了點頭,并未對老河工的話有什么說法,轉而問向負責勘察地形的斥候隊正:「兩岸山體可曾仔細探查?有無滑坡或脆弱之處?」
隊正答道:「已初步探查,北岸山體更為完整堅實,南岸有一處巖壁略有風化,但整體尚可,只是若要修筑堤壩,需選定合適位置,既要保證石料充足,又不能過度破壞山體穩定,否則便可能壩體未成,山先塌了。」
劉建軍聽著,眉頭皺緊,似乎是在腦海中思索。
這時,老河工則是和斥候隊正小聲商量了起來,李賢依稀間聽到什么「巨木打下基樁」、「砌石為壩」等等的字眼兒。
老河工還說道:「我軍有轟天雷,采石這一塊可加快速度,工期應當還能再縮短一些,趕在來年開春之前應當能成――――」
這會兒,劉建軍終于開口了,他打斷了兩人的商討,指著南岸的山體說道:「停停停!我的想法是不用那么麻煩去修壩!咱們直接炸出一個壩來!
「就這里,若是以大量的轟天雷爆破,把這一整片山巖直接炸塌下來如何?」
他手指從山體指向奔騰的鴨綠水:「算好藥量,找準位置,埋設足夠的轟天雷!轟隆幾聲巨響,這半邊山崖就會崩塌下來,大量的巨石會直接落入河道,自然就能形成一道天然的攔水壩!這比人力壘砌快得多,也結實得多!山石本身就和河床連為一體,還怕它被水沖垮嗎?
「若實在有什么疏漏的地方,大不了后期再修繕一下不就完事了?畢竟咱們這堤壩也沒打算堅持多久,只要堅持到開春之后就行。」
斥候隊正和老河工聽完就愣住了。
傳統的修筑堤壩方式他們了解,甚至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但劉建軍說的這種直接爆破開山,他們簡直聞所未聞,對于沒聽說過的事情,自然是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劉建軍沒管他們,指著南岸的山體接著說道:「你們看這些裂縫,還有這塊松軟的巖層,這就是天然的突破口,爆破點選在這里,就是為了讓巖石主要朝著河道方向崩塌,這叫定向爆破――――算了,說了你們也不懂。
「反正一次不成,就調整藥量再來一次,咱們有足夠的轟天雷,就有試錯的資本。」
老河工終于開口了,他面露遲疑之色,問道:「劉參軍,莫非傳統的法子不行?」
「不是不行,我方才聽了你們二人商討,傳統法子是穩妥,但這個穩妥是相對于壩體的,此處水流湍急,清理壩基會死人,打下基樁會死人,甚至最后修筑堤壩的時候,稍有不慎還是會死人――――」
劉建軍頓了頓,接著說道:「人命比轟天雷貴,至少在我看來,大唐子民的人命,比轟天雷貴。」
別人尚且不知,但李賢聽到劉建軍這么說的時候,心底猛地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