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狄仁杰停頓下來,疑惑的看著他。
在場眾人都奇怪的看著劉建軍。
劉建軍嘿嘿笑:「那啥,表字這塊――我能自個選么?」
狄仁杰聞一怔,持著卷軸的手懸在半空。
滿堂賓客也面面相覷,自古表字皆由尊長賜予,哪有自己討要的道理?
李賢也忍不住小聲道:「劉建軍,別胡鬧!」
冠禮上的主禮人往往是由最為德高望重的長輩擔任,賜字,也代表著這位長輩對晚輩的敦敦厚望,劉建軍這時候拒絕,不光是于禮不合,也有些駁了狄仁杰面子的意思。
但狄仁杰非但不惱,反而露出饒有興味的神色,思索了一會兒,撫須長笑道:「老朽向來聞劉長史才名,劉長史既有此請,必有深意,老朽愿聞其詳。」
劉建軍立馬眉開眼笑,道:「狄老明鑒!您看啊,我這個人吧,沒什么大志向,就盼著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所以這表字,我想取作愛國』――劉愛國!「
這話一出,在場人都愣住了。
不是說劉建軍這表字取得有多典雅含蓄或是寓意深遠,而是―太俗氣了!
就――
跟他的名字一樣。
李賢忍不住拿手掌捂著臉。
他沒想到劉建軍能在這時候搞么蛾子出來。
一旁的李昭德也忍不住小聲提醒:「劉長史――這表字乃是伴隨你一生的要事,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李尚書此差矣!」劉建軍振振有詞,「俗話說得好,先有國再有家,先有家,才有人,愛國乃仁心之本、立身之基,若是我大唐子民人人都能把「愛國』二字放在心上,何愁邊疆不寧?」
他忽然收斂了嬉笑,朝在場眾人拱了拱手,語氣罕見地鄭重:「若不能護得山河無恙,要那些風花雪月的表字何用?」
這番話讓滿堂寂靜。
李賢一時間也怔在了原地,沒想到劉建軍也會有這么鄭重的一面。
狄仁杰沉吟片刻,眼中漸露贊許:「見素抱樸,赤子之心,老臣以為此字雖直白,卻顯真誠,雖質樸,卻見胸懷。不知殿下以為如何?「
李賢望著劉建軍灼灼的目光,終于頷首:「便依你。」
當狄仁杰高聲唱出「賜字愛國」時,劉建軍鄭重三拜。
禮畢,李昭德高唱:「請冠者易服禮賓!」
這時,李賢便領著劉建軍轉入后堂。
侍者早已備好與爵弁相配的玄端禮服,李賢張羅著替劉建軍換上,一邊換,一邊輕松的調侃:「感覺如何?「
「沒啥感覺――就是你一個大老爺們兒替我換衣服有點怪異――」劉建軍皺了皺眉,疑惑道:「這換衣服也必須是旁人來嗎?還有這規矩?」
李賢替劉建軍整理衣冠的手頓了頓,惱怒的甩開:「那你自個兒來!」
劉建軍立馬尷尬的笑,然后胡亂的整理著衣冠。
李賢眼看著劉建軍把束帶系歪,終于是忍不住走上前,一把拍掉了他的手,替他整理了起來。
「待會還得穿出去禮賓的,這樣松垮像什么樣?」
劉建軍好奇詢問:「啥意思?」
「就是換上新衣服展示給同僚們看。」李賢沒好氣的用通俗的話解釋給劉建軍。
劉建軍恍然:「意思就是當模特走替臺唄?」
劉建軍又說讓自己聽不懂的話了,李賢沒搭理他,將他的衣冠整理好,看著眼前這個往日總愛歪束布帶、袍袖松垮的劉建軍,逐漸變得廣袖垂落,蔽膝端正,李賢滿意極了。
「行了,去禮賓吧!」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后堂。
劉建軍每一步都踏得沉穩,雖仍帶著幾分不習慣的拘謹,但深衣的莊重襯得他肩背挺直,竟真顯出幾分威儀。
滿堂賓客見之,皆是眼前一亮。
李昭德作為贊者,率先上前一步,朗聲道:「敬爾威儀,淑慎爾德。「
劉建軍依禮先至狄仁杰面前,深深一揖。
狄仁杰含笑受禮,勉勵道:「冠而字,成人之道也。望愛國日后以成人之禮自律,忠君體國,不負此身。「
「愛國謹記狄公教誨。「劉建軍難得正經地回應。
在劉建軍挨個的將新衣裳展示給賓客后,這冠禮總算是結束了。
之后,便是宴請賓客的環節了。
趁著賓客移步宴席,劉建軍悄悄湊到李賢身邊,問:「這冠禮總算結束了,我現在能把這身行頭脫了嗎?勒得我喘不過氣。「
「再忍忍。」李賢沒好氣的說:「待宴席結束再說,今日你是主角,總要有個樣子。」
宴席上,觥籌交錯,賓主盡歡。
劉建軍雖不習慣這般應酬,卻也做得有模有樣。
席間,他趁著眾人的注意力在酒食上,又湊到李賢身邊詢問:「你是怎么把這群人張羅到沛王府來的?不怕你母皇那老娘們兒察覺?」
提及這個,李賢也有些疑惑,他答道:「為你行冠禮,是私事,亦是正事,你是我沛王府長史,品級雖不算頂尖,但誰不知道你是我身邊第一得力之人?為你行冠禮,合乎禮制。
「所以,我便向母皇提了。」
劉建軍點頭:「然后呢?」
「然后―」李賢眼里閃過困惑,「我提前向母皇報備,說是感念你勞苦功,欲全其禮,母皇并未多,只點了點頭。
「然后――我又說想幫你把冠禮辦得隆重一些,想再找母皇借一些人,母皇說――?滿朝文武,皆由你取。「
他頓了頓,看向劉建軍,問:「你說――她是不是打定主意立顯弟為儲君了,現在提前彌補我呢?」
但劉建軍卻是面色復雜的看了他一眼,道:「算了――應該是沒事兒了。「
劉建軍當謎語人了,李賢惱怒的瞪了他一眼。
而這會兒,劉建軍卻又突然湊了過來,眼睛望著前方,小聲問:「那――婉兒今日,還要回宮中嗎?」
李賢順著劉建軍的目光看去,上官婉兒正儀態端莊的坐在席間,向狄仁杰敬酒。
李賢又看向劉建軍,發現他目露淫光。
瞬間,李賢就知道了他在想什么,沒好氣的說:「此事我如何知曉?你直接去問上官姑娘不就好了?」
劉建軍還真去了,道貌岸然的捧著酒杯,向上官婉兒敬酒。
席間隔得有些遠,李賢沒太聽清兩人說了什么,只看到上官婉兒起身,同樣回敬了劉建軍一杯酒,然后,就看到劉建軍眉開眼笑的回來了。
「妥了!」
李賢立馬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說:「你這人,怎么滿腦子想著男女之事?「
李賢說完又有些不好意思,冠禮之日行房,這似乎的確是一件很有「儀式感」的事兒。
他自己當年――
「怎么就男女之事了?」
劉建軍翻了個白眼,反駁:「婉是你母皇派過來的眼線!」
李賢一怔。
原來劉建軍還真是去辦正事了?
就說母皇怎么答應的這么爽快呢,原來還是留了一手。
只是――
用上官婉兒來監視自己嗎?
這豈不是「監守自盜」?
但劉建軍又淫笑著說:「所以,只要沛王府內的賓客還沒走完,她就得全程陪著。」
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