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就在他們即將邁向關鍵的第三步――起兵的時候,出事了。
有人告密了。
而且告密的人,正是韓王李元嘉的侄子李藹。
作為李元嘉的侄子,李藹也是這次宗室謀劃政變的一個核心人物,關于起兵的事情都沒瞞過他,也是他曾經跟李貞說過,只要四方一起響應,肯定能夠成功。
可是真到了關鍵時刻,李藹害怕了。
他一想到起兵失敗的后果,就不寒而栗。
一旦失敗,武后會怎么對待他們?是剝皮還是抽筋?結果是越想越害怕,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李藹做了一件背信棄義的事情,把宗室起兵的計劃全盤報告給了武后。
于是,李藹這么一告密,李唐宗室就麻煩了。
他們約定的起兵時間還沒有到,準備工作都沒有做好,如今李藹這么一說,只能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倉促起事。
各方甚至都還沒有溝通好,越王李貞的兒子李沖、博州刺史,率先行動起來了,率領五千人馬在博州起兵,一路朝著黃河的方向打。
可還沒到黃河邊,就在博州下屬的武水縣遇到了官方的抵抗。
武水縣令本來是李沖的下屬,可就因為事先準備不夠充分,讓他覺得李沖造反是在跟國家作對,不能與之同流合污,于是就把城門給關了起來,閉門拒守。
李沖的兵甚至都沒第一時間沖出博州,沒有辦法,只能硬著頭皮打。
據傳來的消息稱,當時的博州正刮南風,李沖想順風點火,火攻南門,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天不遂人愿,李沖這邊火剛點著,風向突然又變成了北風了,于是大火沒燒到城門,反而把自己人給點著了。
整個隊伍全亂了,最主要的是人心也散了。
給李沖帶兵,并且負責此次攻城的將領董玄寂認為這場突然轉變的風向就是上天在懲罰李沖,說:“瑯邪王與朝廷作戰,這是造反呀!”
李沖一聽他這么動搖軍心,氣壞了,馬上把他給殺了。
這一殺董玄寂不要緊,但招募來的五千人馬卻呼啦一下全跑得差不多了。
李沖幾乎成了光桿司令,就剩下幾個家僮、奴仆跟著他。
李沖一看大勢已去,只好返回博州。
博州城的守門人一看這位落魄王爺帶著殘兵敗將垂頭喪氣地回來,覺得這真是天降富貴,正好拿他的人頭向朝廷邀功請賞。
于是,在城門外一刀下去,就結束了李沖的性命。
至此,距離李沖起兵的時間甚至只有七天。
正如劉建軍所說的,問題恰恰出在了所“人太多、心太雜”上,這幫人鬧出的動靜甚至還不如徐敬業當初的大。
在聽到李沖起兵失敗后的消息,劉建軍便已經開始張羅前往洛陽的事兒了,沛王府里頓時忙得像開了鍋的螞蟻窩。
打包行李、安排車馬、挑選隨行人員……
劉建軍叉著腰在院子里指揮若定,一會兒嫌箱子捆得不結實,一會兒又嚷著要多帶幾壇好酒,末了又對白元禮念叨著讓他看好長安這邊的養殖場。
李賢在一旁啞然失笑。
劉建軍把棉花生態園擴建的那數百畝地都劃成了養殖場,岸邊的位置圈成了雞圈,靠水的位置則放養了一大批的鴨子,那些鴨子隨處亂下蛋,下的蛋經常順著河流飄向了下游。
住在下游的百姓甚至三天兩頭就能在水里撿到一大堆的鴨蛋。
可偏偏劉建軍也不管,只說讓那些百姓別把“有雄蛋”隨隨便便吃了,放在家里能孵出小鴨來。
沛王府內另一個無所適從的人則是王勃。
自從王勃去找過狄仁杰后,他便被劉建軍放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假,除了上半年的時候和狄仁杰溝通了關于江南地區棉花的貿易路線和方式后,便幾乎都賦閑在家。
王勃似乎閑不住,李賢好多次都看到他向劉建軍請求指派任務。
李賢覺得他大概是腦袋壞了,不光對劉建軍極其崇拜,甚至還追著趕著要出任務。
劉建軍也說他,他一臉眉飛色舞:“老王,回頭我跟賢子去了洛陽,一時半會兒是回不來的,到時候長安這邊的棉花交易事項都交給你全權處理了,記得,該賑災的還是繼續賑災,只許更大規模,不許縮減。
“另外,老薛那邊你也催促一下,一年過去了才干到校尉,太慢了!讓他沖著中郎將奔去!”
王勃一臉急切:“那我呢?”
李賢看出來了,王勃這是欠事兒了。
他就想忙著。
薛大一年不到的時間從火長連跳三級,成為一團校尉,雖然有劉建軍這位“表弟”的關系和武攸暨的幫襯,但也足以說明他有多努力了。
畢竟他還要幫著棉花廠的工匠做體能訓練。
王勃就羨慕薛大這么忙。
“棉花的事兒還不夠你忙的?”劉建軍也歪著腦袋看著他。
王勃很肯定,很急切的點頭。
“那成,和另外一個薛家那邊的事兒也交給你,你就在長安和他那邊兩頭跑,這邊的事兒忙的時候就忙這邊的事兒,這邊的事兒不忙了,你就去他那邊把新棉花廠給搭建起來,必要的時候能抽長安這邊的人過去做技術指導。”
王勃這次心滿意足的點頭了。
李賢覺得他腦袋大概是壞掉了。
……
整個沛王府在一種略顯混亂卻又奇異的忙碌中準備著。
而外界的風聲鶴唳也在同時傳來。
李沖起兵失敗了,但他起兵之前,曾經派人分報諸王,告訴他們自己已經起兵了,希望他們接到信后也立刻起兵接應,共取東都。
但因為諸王分屬各地,得到消息的時間相差很大,而且都還沒準備好,一接到消息都慌了神,誰都不敢動。
只有李沖的父親越王李貞,不得不硬著頭皮幫忙。
父子情深。
李貞是豫州刺史,接到李沖的消息后,便在豫州當地起兵了,但他們剛剛打下一個小城上蔡,李沖敗亡的消息就傳過來了。
李貞頭皮發麻。
而且,武后也派出了十萬大軍前來鎮壓,李貞手里只有五千兵馬,兩軍相差如此懸殊,這無異于以卵擊石。
于是,他第一個反應就是把自己綁了,去洛陽宮向武后請罪。
可也就是這時,他手下的一個縣令帶了兩千兵馬趕來幫忙。
于是,李貞一看這支人馬又來了精神,又不想投降了。
劉建軍是這么說的:“要說他這人腦子也真是不大聰明,五千人的時候,他嫌人少,現在增加兩千人,他就覺得人挺夠用了,我尋思著五千人和七千人能有多大差別呢?”
李賢想嘗試著辯解:“越王叔或許是看到有人響應,心想著會有更多的人來響應……”
話沒說完就被劉建軍打斷:“你想沒想過那個縣令有可能是你母后的人?”
李賢一愣,然后不寒而栗。
雖說劉建軍這個猜測有些太夸張了,但李賢覺得,這很有可能是真的。
因為只有不降的越王叔,才能被名正順的斬殺。
果然,李貞有了這兩千人馬的加入,士氣大漲,他一邊封鎖了李沖戰敗的消息,聲稱李沖已經攻破數州,擁兵二十萬,正趕來會合,一邊關起豫州城來,在這兒守城,幻想著還有更多的民眾投奔而來。
但結果,武后當天就將李沖戰敗的消息通告了天下。
豫州城內大亂。
迫不得已之下,李貞為了鼓舞士氣,一下子任命了五百多個軍官,其余的戰士也都戴上了避兵符,相當于護身符,說只要戴著這符,就刀槍不入。
他還找了一幫道士和尚念經作法,祈求神靈庇佑,說只要他們一念,敵人就打不進來了。
當消息傳到這兒的時候,李賢就知道李貞已經黔驢技窮了。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