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賢打算讓劉建軍再將李顯送回去。
只是劉建軍最近還在忙著和那些商賈交易棉花,李賢也不確定他什么時候有時間,便抽了個空,到了他那小院子里。
李賢到的時候,發現劉建軍正躺在他那涼棚里,抱著一封信看著,臉上露出那種樂壞了的表情,他的面前是一只竹籃,放滿了同樣的信。
見到李賢過來,劉建軍向他招手:“賢子,過來,給你瞧點樂子!”
李賢不解,走過去坐在了他對面。
劉建軍并未避險他,所以李賢輕易就見到了他那只竹籃里的其它信件。
“突厥寇代州……”
“韋方質同鳳閣鸞臺三品……”
“廣州都督王果討反獠……”
李賢瞬間了然,這應該都是上官婉兒給劉建軍寄來的密信。
李賢好奇道:“什么事兒,這么樂呵?”
劉建軍沒說話,把手上那封信直接丟給了李賢,李賢接過來,展信:
太后修故白馬寺,以僧懷義為寺主。
懷義,人,本姓馮,名小寶,賣藥洛陽市,因千金公主以進,得幸于太后;太后欲令出入禁中,乃度為僧,名懷義,又以其家寒微,令與駙馬都尉薛紹合族,命紹以季父事之。
出入乘御馬,宦者十馀人侍從,士民遇之者皆奔避,有近之者,輒撾其首流血,委之而去,任其生死。見道士則極意毆之,仍髡其發而去。
朝貴皆匍匐禮謁,武承嗣、武三思皆執僮仆之禮以事之,為之執轡,懷義視之若無人。多聚無賴少年,度為僧,縱橫犯法,人莫敢。右臺御史馮思勖屢以法繩之,懷義遇思勖于途,令從者毆之,幾死。1
李賢盯著這段內容看了一會兒,沒覺得有什么不對勁的,
想了想,問:“你是笑……母后大興佛教,又在洛陽修建寺廟?”
“她愛修白馬寺黑馬寺跟我有啥關系?”劉建軍憋著笑。
那意思很明顯,是讓李賢接著猜。
李賢沒好氣的接著問:“那……是太平舉薦人給母后,讓你覺得好笑了?太平雖然性子頑劣,但……”
“不是,這事兒雖然跟太平有一定關系,但不是這方面的關系。”
“不是這方面的關系……那是那什么馮小寶被賜名薛懷義?”李賢皺眉,疑惑道:“這種因出身低微被賜姓或名之人并不罕見,這有什么好笑的……”
“算了,跟你說不通。”劉建軍又是一陣笑,最后才強行壓下笑意,說道:“看你臉上有事兒,是因為顯子的事兒來找我?”
李賢看著劉建軍那副樂不可支卻又故意賣關子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將手中的信紙折好放回竹籃。
他此刻心中記掛著李顯的事,實在沒太多心思去琢磨母親身邊一個得幸僧人的趣聞。
“確實是顯弟的事。”李賢收斂心神,正色道,“我已與他談過,他答應返回房州,此事宜早不宜遲,你看何時能安排人手,穩妥地送他回去?”
劉建軍聞,也收起了戲謔的笑容,坐直身子,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些許為難的神色:“送他回去……這事兒,眼下恐怕有點難辦。”
“難辦?”李賢眉頭一蹙,“為何?可是擔心路途安危?或是武三思那邊……”
“沒,主要還是我們缺人啊。”劉建軍一聳肩,掰著手指頭道:“你看,咱們現在還在長安的就這些人,蘇良嗣得坐鎮長安,薛大得給棉花廠那些人搞入職體訓,我得張羅著薛訥那邊的生意……
劉建軍忽然話音一轉:“哎我說咱大唐姓薛的人還真多,剛剛太平那邊還冒出來個薛懷義,可偏偏這幾個人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塊兒去。”
李賢沒好氣的看著他,道:“那不是還有王勃嗎?剛好他不是奉了你的命令到處游歷么,借著游歷之名把顯弟送回去……”
“王勃不行,王勃已經被我派出去了。”
李賢一愣:“派出去了?去哪兒了?”
王勃又被派出去了?
他不是前腳剛安排完那些商賈么?
劉建軍這是讓他歇一天都不歇啊?
“去北邊,雁門一帶。”劉建軍解釋道:“薛訥那邊不是要大批棉布嗎?光靠咱們現在這點產能,夠干啥的?
“我得讓老王去摸摸底,看看能不能在當地,或者靠近邊關的地方,想法子搞個分坊,就地生產,至少也得把初步的軋棉、紡線弄起來,不然這長途運輸,成本太高,也容易出紕漏。
“更是為了讓咱們以后在北方有個落腳點。
“當然,還有個更重要的事兒是讓他順道辦的,你忘了我說的江南有咱們的人要赴任嗎?”
李賢點頭,他當然記得這個。
“現在可以告訴你了,狄仁杰。”
李賢瞬間就瞪大了眼。
狄仁杰?
劉建軍剛到長安的時候,李賢聽他的話去結交過狄仁杰許多次,雖說狄仁杰的精于吏治給了李賢很深的印象,但他不是外放寧州做刺史去了么?
“他跟江南有什么關系?”李賢好奇問。
自從狄仁杰外放寧州后,李賢再沒聯絡過他,甚至都快要忘了這個人的存在。
劉建軍朝著那一大堆密信努了努嘴,道:“最下面第二封,郭翰奉命巡察隴右吏治,屆時會經過寧州,以狄仁杰的才干,回去后肯定會受到你母后的提拔。”
他頓了頓,解釋道:“你母后現在肯定也意識到朝中全是阿諛奉承之輩是行不通的了,會盡可能的招攬一些有才能的人,所以我說狄仁杰肯定會得到重用。”
李賢點頭,問道:“那……這跟他去江南有什么關系?”
“因為揚州叛亂。”劉建軍接著解釋道:“雖然揚州叛亂已定,但這場戰爭終究是牽連了無數人,讓無數人家破人亡,所以急需休養生息。
“再加上如今整個關中大旱,兩都糧價暴漲,而江南富庶,唯有借江南之魚米,才能救關中之災情,這事兒很重要,你母后一定會派一個有真材實干的人去辦,可朝中現在哪兒有什么真材實干的人?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還是狄仁杰的身份。”
“狄仁杰的身份?”李賢不解。
“你自己都說了,狄仁杰之前只是個從六品下的小吏,現如今卻已經成為一方刺史,所以在你母后眼里,狄仁杰就跟周興、來俊臣一流人是一樣的,都是她手把手從底層提拔上來的人,完全值得信任,所以你母后才放心把江南這么重要的地方交給他。
“當然了,狄仁杰在你母后眼里區別于周興、來俊臣之流的地方,就是他是那種有真才實學的人。”
李賢恍然大悟。
隨后,陷入惆悵。
的確,這樣看的話,王勃現在要去做的事兒也是至關重要的,甚至是不容有失的。
那李顯……
劉建軍還在說:“所以我才說江南很快就會有我們的人,到時候讓他安排棉花換成糧食的事兒……等會兒……”
劉建軍突然一拍大腿,道:“我知道誰去送顯子了!”
李賢一愣,但很快反應過來:“你是想……讓狄仁杰護送顯弟?”
“對啊!狄仁杰很大概率會被任命為江南道巡察使、或者是某個關鍵州的刺史,總之,他必然要南下赴任。而從長安或洛陽南下,完全有機會‘順路’經過房州附近……”
李賢的眼睛也瞬間亮了起來:“讓即將赴任的狄仁杰,偶然遇上一位需要返回房州的富家公子?以朝廷大員的儀仗和名目護送,確實比我們派自己人更安全、更不引人注目!武三思的眼線再厲害,也不敢輕易盤查狄仁杰的車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