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遮掩了視線,李賢只能依稀間看到一個婦人站在黃渠邊上,穿著麻布粗衣,用布巾纏著頭。
旁邊有幾個差不多裝束的婦人,也扭過頭,望著這邊。
劉建軍尷尬的站在了原地。
但很快,那道直立著的婦人身影就作了個有些不倫不類的揖,語氣惶恐,道:“官人,民婦眼拙,錯把官人當成了蟊賊,還望官人恕罪!”
李賢心想,她應該是看到自己和劉建軍牽著的馬了。
這次,劉建軍反應了過來,身手敏捷的跳到了河水邊上,走到婦人身邊,然后揚了揚手里的蘿卜,問:“大娘,堤壩那頭的蘿卜是您家的?”
李賢覺得,或許是因為劉建軍那一身黝黑的皮膚的原因,所以他似乎生來就帶有親和人的能力。
任誰看到他,都只會覺得這是個憨厚的農家少年郎。
那大娘也不例外。
看清了劉建軍的面龐后,大娘忽然就樂了,說:“我看著兩匹高頭大馬,還以為是官兵巡防到黃渠邊上來了呢!你是哪家的娃娃,牽著馬出來,你家大人也不說你?”
然后又揮手:“兩根蘿卜,摘了也就摘了……對了,這蘿卜葉可以拿去喂馬,可別丟了啊!嘴饞了摘兩根蘿卜大娘不說你,可若是浪費了,大娘可該揍你屁股了!”
李賢在河岸上聽的忍俊不禁。
倒是劉建軍毫不在意,嘿嘿一笑,然后又輕巧的跳到幾個婦人洗衣的下游,把蘿卜放在水里搓了又搓。
其他幾個婦人也只當這是個插曲,便又扭過頭,拿棒槌捶打著衣物,“邦邦”聲回響在兩岸。
李賢干脆也跳下馬,蹲在路邊看著這一切。
大娘笑著對劉建軍說:“你這娃兒,還怪知禮哩,若是不知好歹的在上游洗泥,大娘可該把你踹河里去了,這初冬的天可不好受!”
劉建軍則是對著幾個婦人看了一會兒,問:“大娘,你咋不讓你家男人給這石板上刻幾道刻痕,搓衣服也方便吶!”
婦人沒好氣的說:“我家男人早死了!再說了,刻個搓衣板要什么老爺們兒,咱關中的女子哪個比男人弱了?”
說到這兒,婦人又朝身后看了一眼,讓李賢以為她是在看自己,但隨后她又說:“喏,上頭那青石板,就是大娘我自個兒鑿的,只是今歲的水枯竭了,早先鑿的搓衣板反倒還用不上了。”
李賢這才恍然,剛剛那婦人應該是在對著某塊石板努嘴。
李賢順眼看去,前方不遠處的確有許多塊青石板互相重疊在一起,那青石板看著極重,恐怕得兩個成人女子才能抬動。
也難怪會被丟棄在這里了。
只是……
那青石板距離婦人們浣洗衣物的地方有八九尺遠,垂直落差也接近四五尺,也就是說,黃渠的水位竟然也落了四五尺?
李賢忽然就對即將到來的大旱感到憂愁了起來。
接著,又聽到劉建軍說:“對了大娘,回頭墾地的時候挖慢點啊,您這蘿卜我不是白摘,給您那坑里放了錢的!”
看來他已經洗完蘿卜了。
那大娘急忙怪責:“你這娃兒!摘兩根蘿卜要什么錢!上去了就趕緊拿走,不然我可報官了,說你偷我家蘿卜!”
李賢啞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