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鳳座上傳來的聲音虛無縹緲,仿佛高高在上的神o。
“明允,來母后跟前坐。”
李賢低頭應了一聲,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半惦著屁股坐下,低眉順眼。
“抬起頭來,讓母后看看你。”
李賢依抬起頭,瞳孔在瞬間收縮。
母后的面容倒是沒什么變化,但那些花白的頭發根部,竟出現了一些發黑的跡象,甚至細細看去,就連她臉上那些皺紋,仿佛都變得淺顯了不少。
他不敢露出異色,急忙恢復低眉順眼的模樣。
“瘦了些,”武后緩緩開口,語氣似是關懷,“在長安,可是辛苦?”
李賢壓下心頭翻涌的驚濤駭浪,垂眸恭謹應答:“勞母后掛心,兒臣在長安一切安好,并未辛苦,許是車馬勞頓,方才顯得清減些。”
“嗯。”
武后輕輕頷首,指尖似乎是漫不經心地拂過扶手上那些精美的雕紋,繼續說:“長安是好地方,富庶太平,比這洛陽,少了許多紛擾。”
她話鋒微微一頓。
“尤其近來,神都事多,母后竟有些懷念長安的清靜了。”
李賢的心猛地一提,知道正題要來了。
他愈發恭順地低著頭:“兒臣愚鈍,只知在長安安守本分,未能為母后分憂,實是慚愧。”
“安守本分……”武后重復了一遍這四個字,語氣輕柔的像是在呢喃:“能安守本分,便是大善,如今這朝堂內外,能謹守本分的人,不多了。”
她微微嘆息一聲,那嘆息里裹挾著無形的壓力:“揚州的事,你可知曉了?”
來了!
李賢深吸一口氣,臉上適時露出恰到好處的憤慨與凝重:“兒臣聽聞了一些,逆賊李敬業,竟敢假借匡扶之名,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兒臣聞之,痛心疾首,恨不能親赴軍前,為母后、為朝廷分憂剿逆!”
他這番話說得又快又急,帶著年輕人特有的熱血與憤懣,完全符合一個聽聞叛亂后義憤填膺的親王反應,更是將自己與李敬業徹底劃清界限。
但武后似乎并不打算就這么繞過這個話題,沉吟了片刻,又說:“李敬業在揚州打的你的旗號,你可知曉?”
這句話如同冰錐,瞬間刺入李賢的耳膜,直抵心臟,讓他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但也就是同時,他想起劉建軍的叮囑。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盡褪,甚至“忘了”維持恭謹的姿態,聲音因極度的震驚和委屈而帶上了顫抖:“逆賊怎敢……他們怎敢如此玷污兒臣清白,陷兒臣于不忠不孝之地!”
他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污蔑砸懵了,甚至下意識地向前膝行半步,急切地想要辯白,姿態放得極低,全然是一副被嚇壞了、急于澄清的模樣。
“兒臣遠離神都,在長安謹慎行,每日所思不過是如何治理雍州,不讓父皇母后蒙羞,何曾有過半分非分之想!李敬業此等逆賊,其心可誅!不僅禍亂朝綱,竟還要用如此毒計來離間天家母子!母后明鑒!母后明鑒啊!”
他伏下身,聲音帶著哽咽,肩膀微微聳動,這一刻,他甚至分不清這表現里有幾分是演技,幾分是真實的恐懼。
因為母后這句話,本身就是最致命的指控。
“你所思的如何治理雍州,便是整日與你那王府長史走狗斗雞,巡山狩獵?!”
武后的聲音突然變得嚴厲,“若非沛王妃懷了身孕,你怕是連沛王府在哪里都找不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