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樣的日子持續到了第三天。
就在劉建軍琢磨著是不是要故意踹翻個香爐來吸引注意時,第三日上午,上官婉兒的身影終于再次出現在了院門口。
她依舊是一身得體的宮裝,神情平靜,但眼底那絲難以掩飾的疲憊似乎更深了些。
“沛王殿下,劉長史。”她微微躬身行禮,聲音平穩無波,“太后陛下口諭,今日午時后,于上陽宮仙居殿召見沛王殿下,請殿下早作準備。”
終于來了!
李賢的心猛地一提,放下書卷,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只是順從而非緊張:“臣,遵旨。”
劉建軍也立刻蹦了起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近乎粗魯的好奇和一點點被忽視的不滿:“才人!上官才人!我呢?太后沒召見我?就把我一人晾這兒發霉長蘑菇?”
上官婉兒目光平靜地掃過他,語氣公式化得不帶一絲情緒:“太后陛下只召見了沛王殿下,劉長史還請在院中安心等候。”
她頓了頓,目光在李賢和劉建軍之間掃過,意有所指地補充道:“神都近日事務繁雜,太后圣心勞頓,召見完畢前,還請二位務必靜心休養,勿要再生事端,徒惹煩憂。”
李賢沒聽懂,但他知道劉建軍肯定聽懂了。
“謝才人叮嚀。”
上官婉兒不再多,身影很快消失在照壁之后。
而這時,劉建軍又大著嗓門喊:“來人吶!沒聽見太后陛下要召見沛王殿下么?還不趕緊打熱水來為沛王殿下焚香沐浴?”
李賢知道,劉建軍這是又要有話要交代自己了。
……
午時剛過,宮中的儀仗和引路宦官便準時抵達了國賓院。
李賢換上那身親王冠服,銅鏡中的自己眉目英挺,衣冠肅穆,卻掩不住一絲緊繃。
劉建軍難得沒插科打諢,只是走上前,替他正了正本就端正的冠纓,低聲道:“記牢了,慫包王爺,只想老婆孩子熱炕頭,多看多聽,少說少問,繃住。”
李賢重重一點頭,最后深吸一口氣,在劉建軍那看似漫不經心的目光中,登上了那輛通往帝國權力核心的馬車。
馬車駛出尚善坊,穿過戒備森嚴的皇城,進入巍峨的宮城,卻又一路向西,最終駛入了那座聞名天下的離宮――上陽宮。
這里殿宇依山傍水,極致奢華與自然景致完美融合,然而穿行其間,感受到的卻是一種令人窒息的靜謐和肅穆,仿佛每一片琉璃瓦、每一塊漢白玉都在無聲地散發著冰冷的威壓。
最終,馬車在一座巍峨精巧、守衛森嚴的宮殿前停下。
引路宦官尖細的聲音在過分安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清晰刺耳:“沛王殿下,仙居殿到了,太后陛下正在殿內等候。”
李賢最后整理了一下衣冠,壓下心中翻騰的萬千思緒,邁步踏入了那座決定他未來命運的宮殿。
殿內光線偏暗,彌漫著一種清冷而昂貴的檀香氣息。
遠處鳳座之上,一個身影端坐著,身著常服卻繡著繁復的暗色鳳紋,面容在光影交錯中看不真切,唯有一道平靜而極具重量的目光落下,如同實質般將他牢牢鎖定。
李賢上前幾步,依照禮制,恭敬地伏地行禮,清朗的聲音在空曠寂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的大殿中清晰回蕩:
“兒臣李賢,叩見母后,愿母后萬福金安!”
……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