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沒等李賢回答,劉建軍就答道:“因為這場仗無論怎么打,你母后都必勝!
“別的東西且不說,就說你母后和你父皇一起統治天下的二十多年里,一直貫徹你父皇治國的那套方針,善待百姓,所以,老百姓們是擁護她的……
“她占據了民心大義。”
說到這兒,劉建軍頓了頓,眼含深意:“底層的百姓不在乎坐在至高之位上的人是誰,只要能讓老百姓們吃飽飯,穿暖衣,誰愛當皇帝誰當。”
李賢這次沒斥責劉建軍,而是感慨:“君,舟也;民,水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太宗皇帝之,猶如耳側。”
劉建軍則是接著說道:“所以,既然你母后必勝,那……就讓這場戰斗結束的更快一些,打仗……打的是人命,是太宗皇帝和你父皇辛苦奠定的李唐基礎。
“她老娘們兒不管身后洪水滔天,但咱們得管,這件事從短期來看會助漲你母后的威勢,但從長遠來看,對咱們來說是利大于弊的。
“至于怎么管?
“李敬業不是打著匡扶李唐的旗號么?那咱們直接把李氏宗族的人請出來去領兵鎮壓,從法理和大義上廢掉對面這只旗桿,直擊七寸!”
說到這兒,劉建軍又看向上官婉兒,嘿嘿一笑:“當然了,咱們也順帶撈一點好處,讓婉兒在你母后那邊的地位能更穩固一些。”
上官婉兒明顯聽出了劉建軍哄騙她的意思,眼眸向上,翻出了一個好看的白眼,但李賢卻注意到,倆人在石桌下的手已經拉在了一塊兒。
李賢忽然覺得自己也該把繡娘拉過來親昵一下,以示反擊。
然后李賢又問:“那……母后讓李孝逸領兵,豈不是把兵權還歸了李氏族人?你先前說母后為了大寶已經魔怔了,那她能答應這點?”
“誰說領兵就是拿到兵權了?你母后精著呢,就算打了勝仗,首功也未必是這位老皇叔的。”
劉建軍翻了個白眼,看向上官婉兒,問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次朝廷鎮壓揚州叛亂的大軍,應該不止李孝逸一個人領兵吧?”
上官婉兒點頭:“還有魏元忠。”
劉建軍嘖嘖道:“不用想,這人才是你母后的嫡系一派了,你這位老皇叔多半就是個泥塑的菩薩,擺著好看的,最主要的功能也就是豎起李氏宗族這面大義的旗幟。”
說到這兒,劉建軍又看向李賢,問:“賢子,你有沒有發現形勢一片大好?”
李賢一愣。
這咋又形勢一片大好了?
劉建軍笑著說:“現在你母后在明面上,咱們在暗地里,只要看你母后重用誰,咱們就能知道誰是你母后的人,你母后這是幫咱們排查‘武黨’呢!”
李賢啞然失笑,劉建軍從來都是這么樂觀。
但仔細想想,竟又覺得有幾分歪打正著的道理。
母后權勢愈盛,其核心黨羽必然浮出水面,這確實讓原本隱藏在迷霧中的對手清晰了不少。
只是這種“清晰”伴隨著的是母后力量的急劇膨脹,讓他心情復雜,實在沒辦法像劉建軍那樣沒心沒肺地稱之為“大好”。
他無奈地搖搖頭:“就你會自我安慰,即便知道誰是‘武黨’,如今他們勢大,我們又能如何?”
“知道總比不知道好嘛!”
劉建軍渾不在意,反而湊近些,壓低聲音對李賢和上官婉兒說:“再說了,誰說知道了就非得硬碰硬?
“咱們可以躲著走,或者……嘿嘿,找機會給他們下點絆子,比如那個武承嗣、武三思,一看就不是啥好鳥,以后有機會,坑的就是他們!”
李賢笑著搖頭,卻也因他這番插科打諢,心中因洛陽之行而生的陰霾驅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