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謀劃鹿島,以勢相逼
琉球島的海風尚未散盡大明水師的帆影,駐守島上的倭人便已如驚弓之鳥,炸開了鍋0
毛文龍率領的近兩萬大軍、百余艘舟船綿延數十里,帆檣如林,艦炮林立,這般驚天動地的架勢,根本無從遮掩。
琉球本就彈丸之地,明軍艦隊駛入首里港時,連遠在北部五島的漁民都能望見那片遮天蔽日的船帆,駐守首里的薩摩「地頭」小野賢章更是魂飛魄散,第一時間便策馬狂奔,星夜趕往北部五島的奄美大島,向駐琉最高長官、薩摩藩在番奉行樺山久高稟報急訊。
薩摩藩絕非尋常勢力。
作為江戶時代日本西南部的強藩,它掌控著薩摩國、大隅國全境與日向國大部,官方石高(糧食產量)高達77萬石,位列日本諸藩第二,僅次于加賀藩。
再加上征服琉球后納入版圖的12萬石領地,總石高逼近90萬石,雄厚的糧食儲備為其奠定了堅實的經濟基礎。
更重要的是,薩摩藩牢牢掌控著琉球與明朝的貿易通道,生絲、瓷器、茶葉等商品的利潤率高達300%,僅生絲一項,每年便能為藩內賺取白銀2萬兩,這筆巨額財富讓薩摩藩得以打造精良軍備。
其武士階層素來以勇猛善戰著稱,軍紀嚴明,配備的鐵炮(火槍)多達600余挺。
水師更是實力強勁,擁有戰船百余艘,在日本諸藩中獨樹一幟。
雖身為「外樣大名」(非德川家康直系),與江戶幕府保持著微妙距離,但薩摩藩在西南地區手握絕對話語權,自1609年入侵琉球后,便派遣14名奉行、168名隨從常駐此地,負責測量土地、劃定邊界、制定賦稅,實則全面監視琉球王,將琉球牢牢攥在掌心。
樺山久高便是薩摩藩派駐琉球的最高軍政長官,此人出身武士世家,性格剽悍,手段狠辣,駐守琉球多年,早已將這片土地視作薩摩藩的囊中之物。
此刻他正端坐奄美大島的倭館之中,聽聞小野賢章的急報,先是猛地拍案而起,眼中怒火熊熊,死死盯著眼前這位被藩主島津忠恒賜名的地頭,厲聲喝問:「毛文龍來了?為何不提前通報!他難道不知,琉球早已是我薩摩藩的領土?這明將好大的膽子,竟敢率軍擅闖我藩屬地!」
小野賢章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奉行大人息怒!毛文龍來得太過突然,艦隊規模更是駭人。
舟船足足百余艘,且皆是能乘風破浪的大船,將士不下兩萬之眾!
他這般興師動眾,絕非尋常通使,恐怕――――恐怕是來拿下整個琉球的!」
「什么?!」
樺山久高臉上的怒火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震驚,他踉蹌著后退半步,雙手死死攥住桌沿,面色很是難看。
兩萬大軍?
百余艘大船?
這絕非小數目!
薩摩藩在琉球的全部駐軍不過兩千能戰之兵,戰船十余艘,即便加上島上的移民青壯,也根本不是明軍的對手。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中飛速盤算。
毛文龍乃是大明總兵,聽聞更是打敗了荷蘭人,麾下將士皆是百戰之師,如今竟率領水師跨海而來,目標直指琉球?
難道大明是要撕破臉,公然與薩摩藩乃至整個日本為敵?
「難道――――毛文龍想挑起與我薩摩藩,甚至是與我日本國的戰爭嗎?」
樺山久高喃喃自語,眼中滿是驚疑與忌憚。
薩摩藩雖強,但放眼整個日本,能與大明水師抗衡的勢力寥寥無幾。
大明如今國力復蘇,連荷蘭人都能擊敗,若真要對琉球動武,薩摩藩駐琉兵力根本不堪一擊。
可琉球的貿易利益與戰略地位太過重要,薩摩藩經營數十年,絕不可能輕易放棄。
「不行,此事必須立刻稟報藩主大人!」
樺山久高猛地回過神,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但在此之前,需先探清明軍的真實意圖。
小野賢章,你立刻返回首里,密切監視毛文龍的動向,他與琉球王商議何事,接見何人,一舉一動都要如實稟報!
另外,傳令北部五島的駐軍即刻戒備,戰船全部出港巡邏,嚴陣以待!
「遵命!」
小野賢章不敢耽擱,連忙起身領命。
樺山久高站在倭館之中,望著窗外茫茫大海,心中五味雜陳。
他既惱怒毛文龍的強勢介入,又忌憚明軍的強大實力,更擔憂這場沖突會引發薩摩藩與大明的全面戰爭。
樺山久高的擔憂尚未散去,便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倭館的沉寂。
門外,一名身著黑色勁裝的親信武士躬身通稟,語氣帶著幾分凝重。
「奉行大人,琉球王國派遣使者前來,說是有要事傳達。」
琉球王國的使者?
樺山久高眉頭一蹙,心中冷笑。
如今毛文龍大軍壓境,這使者恐怕早已不是琉球王的親信,而是毛文龍的傳聲筒罷了。
他臉上瞬間掠過一絲不悅,但終究還是強壓下怒火,擺了擺手,沉聲道:「讓他進來。」
「嗨!」
武士躬身退下,很快便引著一名琉球使者走入廳內。
往日里,這使者每次抵達奄美大島面見樺山久高,無不躬身哈腰,語氣謙卑到了骨子里,連抬頭直視的勇氣都沒有。
可今日,他卻昂首挺胸,脊背挺得筆直,眼神銳利,神色自信得近乎張揚。
顯然,背后有大明水師撐腰,這腰桿便硬了,底氣也足了,再也不是那個任薩摩藩拿捏的弱國使者。
「我乃琉球王國使者,奉我王與大明毛將軍之命,前來遞送國書!」
使者的聲音洪亮,不帶半分怯懦,目光直視樺山久高,字字鏗鏘。
「國書之上,已說得明明白白,限你們薩摩藩之人,從即日起,即刻撤出琉球北部五島!
所謂「無謂之而不預也」,今日便是最后的通牒!」
說罷,他從懷中取出一卷國書,抬手遞向樺山久高。
「八嘎呀路!」
樺山久高身前的小野賢章早已按捺不住怒火,猛地跺腳,雙目圓睜,厲聲呵斥。
「你這卑賤之人,竟敢用這種語氣與奉行大人說話?
琉球本就是我薩摩藩的領地,北部五島更是藩主大人浴血奮戰得來的,什么叫離開」?
簡直一派胡!」
使者聞,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語氣冰冷如刀。
「你們也可以選擇不走。但常道,刀劍無情,到時候大軍壓境,可就由不得你們了。」
樺山久高心中怒火翻騰,胸腔仿佛要炸開一般,但多年的軍政生涯讓他保有最后的理智。
此刻與使者爭執毫無意義,明軍勢大,硬碰硬只會自取其辱。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緒,對著使者擺了擺手:「你先下去等候。此事事關重大,絕非我一人能夠定奪,必須立刻稟明鹿兒島城的藩主大人,方能給出答復。」
他本想以拖延之策爭取時間,卻不想使者突然冷笑一聲,語氣帶著濃濃的譏諷。
「恐怕你沒有這個時間了。我王與毛將軍只給你們十日期限,十日之后,若琉球北部五島仍有倭人逗留,便只有死路一條!」
「什么?!」
小野賢章氣得渾身顫抖,臉色漲得通紅,指著使者怒斥。
「即便你們有明國撐腰,也不能如此無禮!薩摩藩豈會懼你們威脅?」
使者卻毫不在意,目光轉向小野賢章,冷笑道:「無禮?比起你們薩摩藩多年來在琉球的劫掠殺戮,這算得了什么?
不妨告訴你,如今首里城已然開始肅清倭人勢力,除了北部五島之外,散布在琉球其他地方的倭商、倭兵,都已被我軍控制。
至于似你這等為虎作倀的倭人走狗,更是連家眷都已被處死,一個不留!」
「什么?你敢!」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狠狠砸在小野賢章心頭。
他瞬間雙目赤紅,血絲遍布,理智徹底崩塌。家眷是他的軟肋,得知親人已遭毒手,他再也無法抑制心中的暴怒,猛地抽出腰間的短刀,嘶吼著便要沖上前將使者撕碎:「我殺了你這個狗賊!」
「小野君,不得放肆!」
關鍵時刻,樺山久高猛地暴喝一聲,聲音威嚴凌厲,如同驚雷炸響。
小野賢章的動作硬生生頓在原地,他回頭望著樺山久高,眼中滿是痛苦與不甘,卻終究不敢違抗奉行大人的命令,只能死死攥著短刀,指節發白,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樺山久高死死盯著使者,眼中滿是冰冷的殺意,卻依舊強壓下動手的沖動。
使者死不足惜,但一旦殺了他,便等于徹底撕破臉皮,給了明軍即刻動武的借口。
如今薩摩藩駐琉兵力薄弱,唯有拖延時間,等待鹿兒島的援兵到來,才有一線生機。
「使者遠道而來,辛苦了。」
樺山久高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得可怕。
「十日期限,我已知曉。你先下去歇息,三日內,我必給你答復。」
使者見狀,知道目的已然達成,也不再多,冷哼一聲,轉身昂首挺胸地離去。
倭館內,氣氛瞬間凝固。
小野賢章癱坐在地,淚水與怒火交織,嘶吼道:「奉行大人!我們不能忍啊!家眷被殺,使者辱我,這口氣如何能咽?
樺山久高緊握雙拳,卻依舊沉聲道:「忍?不忍又能如何?
明軍兩萬大軍壓境,我們只有兩千兵力,硬拼便是死路一條!
立刻派人快馬加鞭前往鹿兒島,向藩主大人稟報實情,請求火速派兵支援!
另外,傳令北部五島全軍戒備,加固防御,戰船全部集結,做好開戰準備!」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十日期限,便是我們的死線。
援兵若能及時趕到,此戰尚有一搏之力。
若援兵未至,便只能與明軍死戰到底,絕不退縮!」
七日夜倏忽而過,琉球本島首里城的空氣愈發凝重。
十日之期已過半,毛文龍正于琉球王宮與尚豐商議后續經略事宜,帳外親衛突然快步闖入,單膝跪地稟報:「總鎮!探馬急報,北部五島的倭人非但未曾撤退,反而在各島要害處大肆構筑防御。
挖壕溝、筑土堡、架鐵炮,戰船盡數集結于港口,擺出一副堅守死戰的架勢!」
「哦?」
毛文龍聞,手中茶杯微微一頓,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好一個不知死活的薩摩藩!給了生路偏要往死路上撞,這是鐵了心要找死啊!」
尚豐在一旁聽得心驚,連忙說道:「將軍,薩摩藩水師雖不及大明強盛,但駐琉戰船也有十余艘,島上還有兩千能戰之兵,若是頑抗,恐怕會有一番苦戰。」
「苦戰?」
毛文龍放下茶杯,站起身來,目光望向北部五島的方向,語氣帶著十足的輕蔑。
「就憑他們那點家當,也配讓我大明水師苦戰?
傳令下去,即刻集結艦隊,明日清晨,兵發北部五島,先拿樺山久高的水師開刀!」
次日天剛破曉,首里港內已是帆影蔽日,鼓聲震天。
毛文龍親率三艘新式荷蘭戰船、三艘上等福船、十艘中等福船及二十余艘海滄船,組成龐大的水師艦隊,劈波斬浪朝著北部五島駛去。
艦隊乘風破浪,艦炮黑洞洞地指向遠方,甲板上的明軍士兵披甲執銳,士氣高昂,只待一聲令下便要奮勇殺敵。
消息早已傳到奄美大島,樺山久高深知此戰避無可避,索性孤注一擲。
他親自率領薩摩藩駐琉的全部十余艘戰船,駛出港口迎戰。
這些戰船多為近海巡邏艦,噸位狹小,火力薄弱,最大的一艘也不過配備四門小口徑鐵炮,與明軍的巨艦相比,如同羔羊面對猛虎。
但樺山久高眼神決絕,他立于旗艦甲板之上,腰間武士刀出鞘半截,高聲嘶吼著激勵士氣:「為了薩摩藩的榮耀!為了琉球的土地!今日與明軍死戰到底,后退者,斬!」
正午時分,兩支艦隊在奄美大島外海相遇。
海風獵獵,浪濤翻滾,毛文龍立于旗艦「鎮海號」的t望臺上,舉起千里鏡眺望倭艦,冷聲道:「傳令各艦,擺開一字長蛇陣,佛朗機炮裝填實彈,目標倭艦主桅與船舷,齊射!」
「遵令!」
信號兵揮動旗幟,各艦迅速調整陣型,形成一道綿延數里的火力線。
隨著毛文龍一聲令下,數十門佛朗機炮同時轟鳴,火光沖天而起,一顆顆實心彈帶著刺耳的呼嘯,如同流星般砸向薩摩藩戰船。
「轟!轟!轟!」
一連串巨響震耳欲聾,薩摩藩的戰船瞬間陷入火海。
最靠前的一艘倭艦被數發炮彈擊中船舷,木屑飛濺,海水瘋狂涌入船艙,船體迅速傾斜,船上的倭兵慘叫著墜入海中。
另一艘戰船的主桅被炮彈攔腰斬斷,帆布轟然落下,失去動力的戰船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在海面上打轉,隨即被明軍后續的炮火徹底擊沉。
樺山久高又驚又怒,他從未見過如此猛烈的炮火,連忙下令戰船分散突圍,試圖靠近明軍艦隊進行接舷戰。
可明軍艦隊早已嚴陣以待,海滄船靈活穿插,福船火力壓制,倭艦根本無法靠近。
一艘倭艦拼死沖至明軍一艘中等福船旁,試圖搭板接舷,卻被福船上的明軍士兵用火銃掃射,箭矢齊發,沖上來的倭兵紛紛倒地,鮮血染紅了船板與海面。
激戰半日,薩摩藩的十余艘戰船盡數覆沒。
或被炮火擊沉,或燃起熊熊大火,或在海上擱淺,無一幸免。
樺山久高的旗艦被三發炮彈擊中,船舷破損嚴重,海水灌滿船艙,他在親兵的掩護下跳水逃生,卻被明軍的巡邏小艇擒獲,狼狽不堪地被押到毛文龍面前。
「你便是樺山久高?」毛文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冰冷。
樺山久高渾身濕透,狼狽不堪,卻依舊梗著脖子,嘶吼道:「我乃薩摩藩在番奉行,寧死不降!」
「不降?」
毛文龍冷笑一聲。
「本將沒讓你降,只讓你看著,你們薩摩藩苦心經營的北部五島,如何落入我大明手中!」
海戰大捷的余威尚未消散,毛文龍便即刻調整部署,將水師主力一分為四,兵鋒直指琉球北部五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