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計謀東瀛,兵定朝鮮
身為帝王,需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定力。
朱由校雖怒于紅毛夷屠戮僑民的暴行,但片刻后便斂去眼底的怒火,神色恢復如常,只是眉宇間仍殘留著一絲冷冽。
他將毛文龍的密折輕輕擱在御案一側,提起狼毫,飽蘸濃墨,在空白的密旨上揮毫疾書:「著毛文龍即刻派遣精銳斥候,駕快船探清呂宋荷蘭、西班牙夷軍布防、兵力虛實、糧草儲備等情,一一繪圖呈報。
呂宋境內大明遺民,著你暗中資助糧米、兵器,助其組建鄉勇自保,牽制夷人兵力。
臺灣方面,需加緊操練水師與步卒,精練海戰、陸戰之技,儲備軍械糧草,待時而動。
另,密切關注倭國動向,嚴查其與紅毛夷是否有勾結,各類情報一日一報,不得延誤!」
落筆之后,朱由校擲筆于案,目光望向窗外沉沉暮色,心中自有盤算。
紅毛夷雖可惡,血債自然要償,但現階段他的戰略重心,終究在倭國。
那東瀛蠻夷之國,雖國土狹小,卻有十幾萬戰兵,且民風剽悍、悍不畏死,實力不容小覷。
若此刻貿然出兵呂宋,分兵兩處,便難以集中全力拿下日本。
「飯要一口一口吃,仗要一場一場打。」
朱由校低聲自語。
「就讓這些紅毛夷再猖狂些,跳得越高,日后摔得越重。
等朕收拾完倭國,再回頭清算這筆血債,定要將呂宋夷人盡數驅逐,護我大明僑民周全!」
待密旨上的墨跡干透,魏朝上前小心翼翼地收起,躬身退下傳遞。
朱由校隨即拿起第四份密折,封皮上「朝鮮」二字映入眼簾,正是平壤前線傳來的戰報。
展開密折,賀世賢的字跡帶著軍旅的剛勁,將前線情形一一稟明:
官軍已于上月攻克平壤,倭寇與偽朝殘余勢力潰散逃竄。
然近期朝鮮普降大雪,道路冰封,糧草轉運不便。
且攻克平壤后俘獲大量俘虜,需分兵看管、甄別處置,故暫未繼續進兵,而是在平壤整頓兵馬、補充給養。
同時,已按陛下此前諭令,派遣清田司官員協助朝鮮百姓清丈田地,登記造冊,將無主之地與繳獲的倭人田產,按人口分給當地貧苦百姓,以安民心。
朱由校看著密折,緩緩頷首,眼中露出贊許之色。
賀世賢此舉甚合他意。
以朝鮮為跳板攻打日本,后勤補給至關重要。
若朝鮮田地荒蕪,糧食需從大明本土轉運,不僅靡耗巨大,且路途遙遠、風險重重,極易影響戰事。
如今讓朝鮮百姓耕種田地、恢復生產,日后便能就地籌措糧草,為攻打日本奠定堅實的后勤基礎。
他繼續往下看,密折后半段的內容讓他眼前一亮,臉上瞬間綻開喜色。
賀世賢奏稱,日本對馬藩已派遣三千兵卒參戰,協助官軍清剿朝鮮境內的殘余倭寇。
究其緣由,竟是此前的全煥,代表朝鮮朝廷承諾戰后將朝鮮境內一塊肥沃土地分封給對馬藩。
「好!好得很!」
朱由校猛地一拍御案,心中狂喜不已,連呼兩聲「對了」。
他此前還在思索,攻打日本需師出有名,如今對馬藩主動摻和朝鮮之事,派遣兵力入境參戰,這不正是送上門來的理由?
對馬藩身為日本大名,卻擅自跨越國境、參與他國戰事,已然觸碰了大明的底線。
以此為由出兵日本,既名正順,又能震懾其他藩國,可謂師出有名、一箭雙雕!
朱由校站起身,在殿內踱了兩步,眉宇間的欣喜難以掩飾。
他原本還在謀劃如何尋找出兵契機,沒想到全煥竟給他送來了如此大的驚喜o
對馬藩的貪婪與短視,恰好成了他撬動日本的支點。
「傳旨賀世賢!」
朱由校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如刀。
「對馬藩兵卒擅自入境之舉,已有取死之道。另,加快整頓兵馬,待大雪消融、糧草充足,便順勢清剿朝鮮境內殘余倭寇,穩固朝鮮局勢,為日后出兵日本做好萬全準備!」
魏朝連忙躬身應道:「奴婢遵旨,即刻擬旨傳遞!」
朱由校重新坐回御座,拿起那份朝鮮密折,反復看了幾遍,嘴角始終帶著笑意。
對馬藩的介入,讓他攻打日本的計劃向前推進了一大步。
如今朝鮮局勢漸穩,后勤補給可期,又有了師出有名的契機,剩下的便是靜待時機,集中全力,一舉蕩平東瀛蠻夷,將其納入大明版圖!
另外一邊。
朝鮮,平壤城。
連日大雪紛飛,將整座城池裹進一片茫茫雪白之中。
帥府校場的青石板被厚雪覆蓋,踩上去咯吱作響,寒風卷著雪沫子呼嘯而過,刮在人臉上如刀割般疼。
校場邊緣,幾門攻城火炮仍架在原地,炮身凝結著冰棱,炮口指向遠方,仿佛還在無聲地訴說著不久前那場慘烈的攻城戰。
當初賀世賢率軍圍城,并未急于強攻。
他調來百門佛朗機炮,日夜對著平壤城墻轟擊,轟鳴聲震徹天地,城墻磚石崩裂,城內守軍人心惶惶。
不消數日,城中兵卒便已潰不成軍,逆賊首領全煥帶著殘部倉皇遁逃,守軍死傷慘重,尸骸與積雪混雜在一起,血腥味在寒風中久久不散。
最后,大炮轟開城墻缺口,明軍如潮水般涌入,平壤城順利光復。
彼時,若乘勝追擊,一路南下直取漢城,鏟除全煥殘余勢力,不過是舉手之勞。
可賀世賢卻下令止步,大軍就地駐扎平壤,并未貿然進兵。
表面上看,此舉合情合理。
冬日天寒地凍,道路冰封,大軍長途奔襲后疲憊不堪,亟需修整。
且攻克平壤后,城中秩序混亂,俘虜眾多,需分兵看管甄別、安撫百姓、清理戰場,這些都需要時間消化。
但只有賀世賢自己清楚,這不過是對外的說辭。
他真正的考量,遠比這深遠得多。
他要借修整之機,徹底掌控朝鮮北方,將清田、救災等新政舉措落地,讓朝鮮百姓真正依附大明。
更重要的是,他在等一個攻打倭國的絕佳理由。
如今,這個理由,終于來了。
就在明軍修整期間,日本對馬藩竟悍然派遣三千兵卒入朝,如今已進駐漢城。
對馬藩身為日本藩屬,未向大明通稟,便擅自跨越國境,介入朝鮮戰事,這已然是赤裸裸的不宣而戰,是對大明威嚴的公然挑釁。
大明出兵倭國,師出有名矣。
而朝鮮南方的局勢,也正如賀世賢所料,朝著他預想的方向發展。
退縮在南方的朝鮮國王李琿,得知賀世賢在北方的所作所為后,早已坐立不安。
明軍光復平壤后,賀世賢當即下令清丈土地,將那些被朝鮮貴族霸占的無主之地、以及繳獲的田產,按人口分給了北方的貧苦百姓。
這一舉動,如同驚雷般炸在李琿與南方貴族心中。
他們賴以生存的根基便是土地與特權,賀世賢此舉,無疑是觸及了他們最敏感的神經,讓他們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
更讓李琿惶惶不可終日的是,賀世賢早已暗中傳話,有意扶持綾陽君李腔碌某使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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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危機之下,李竟做出了最愚蠢的選擇。
他暗中聯絡遁逃南方的全煥,與之結成同盟,妄圖聯手對抗明軍,保住自己的王位與特權。
這結盟的消息,自然逃不過賀世賢布下的眼線。當密探將情報送到帥府時,賀世賢聞只是淡淡一笑,眼中卻閃過一絲凜冽的殺意。
「李琿啊李琿,自尋死路,怨不得別人。」他低聲自語。
與叛賊全煥勾結,又縱容對馬藩倭兵入境,李琿此舉,已然坐實了「通敵叛國」的罪名。
如今,所有障礙都已掃清,所有理由都已齊備,再也無需與這些朝鮮勢力虛與委蛇。
該是出兵,掃清這些奸佞的時候了。
就在這時。
「大帥,城外叛軍俘虜已然整編妥當,請大帥移步一觀!」
總鎮坐營游擊將軍戴光裕大步上前,單膝跪地。
賀世賢正摩挲著佩刀,聞當即起身,目光銳利如鷹:「好!隨本帥去看看!」
說罷,他點了百十名精銳親衛,皆是身經百戰、忠心耿耿之輩,一行人簇擁著他,朝著平壤城東門外走去。
此刻雪勢漸歇,天地間一片蒼茫,腳下的積雪被踩得咯吱作響,寒風卷著殘雪,刮得人面頰生疼。
賀世賢身著全套玄鐵重甲,肩甲上的虎頭紋在白雪映襯下愈發猙獰,頭盔遮護大半面龐,只露出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眸。
在朝鮮的這段時日,刺殺從未停歇,他早已習慣了這般全副武裝。
行至離東門尚有數百米的一條小巷時,周遭驟然靜了下來。
這條小巷狹窄幽深,兩側是低矮的民房,屋頂覆蓋著厚厚的積雪,連風聲都仿佛被吞噬。
就在這死寂之中,一聲尖銳的「嗖~」破空而來,劃破了雪后的寧靜!
賀世賢久經沙場,對殺機的敏銳遠超常人。
幾乎在箭矢破空聲響起的剎那,他下意識地猛地低頭,脖頸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道凌厲的寒光。
「鐺!」一聲脆響震耳欲聾,箭矢狠狠撞在他的頭盔上,火星四濺,隨即彈飛出去,落在積雪中,兀自嗡嗡作響。
「有刺客!」
賀世賢一聲怒喝,聲音雄渾如雷。
他腰間的環首刀已然出鞘,寒光一閃,同時左手疾探,從身旁戰馬的鞍橋上抄過一面圓形藤牌,手腕一翻,藤牌穩穩擋在身前。
他環視四周,眼中沒有半分驚懼,唯有凜冽的殺氣,如同寒冬的冰棱,直刺人心。
身側的親衛家丁反應極快,不等吩咐,便紛紛拔出腰間刀劍,結成一道人墻,將賀世賢護在中央,警惕地掃視著小巷兩側的民房與屋頂,厲聲喝道:「刺客何在?出來受死!」
「嗖嗖嗖~」
又是數支箭矢破空而來,角度刁鉆,分別射向賀世賢的胸腹與親衛的要害。
「鐺鐺鐺!」
賀世賢手腕翻飛,藤牌舞得密不透風,箭矢撞在藤牌上,盡數被彈開,落在積雪中,留下一個個深色的孔洞。
他目光如炬,循著箭矢來處掃去,厲聲喝道:「刺客在北面民房之上!去,將他們的人頭取來!」
「是!」
十幾個親衛齊聲應和,如同猛虎下山,手持刀劍,朝著北面的民房撲去。
他們動作迅捷,踩著積雪,蹬上民房的窗臺,就要翻墻而上。
然而,就在此時。
「嗖嗖嗖~」
南面的屋頂突然也傳來密集的箭矢發射之聲!
數支箭矢直奔賀世賢而來,雖依舊被他穩穩擋下,但這突如其來的兩面夾擊,讓賀世賢的眉頭陡然皺起。
他嗅到了濃郁的陰謀味道。
自率軍入朝鮮以來,他因清丈土地、分田予民、打壓貴族,早已觸動了無數既得利益者的蛋糕。
刺殺他的次數,前前后后已然有十次!
有朝鮮貴族雇傭的死士,有全煥殘余勢力的刺客,還有暗中勾結的倭人探子。
也正因如此,他此番出行才會身著重甲,帶著精銳親衛,半點不敢松懈。
可今日這般陣仗,卻是前所未有的。
南北兩面同時發難,箭矢密集,顯然是早有預謀的伏擊,而非之前的單打獨斗或小股偷襲。
刺客的人數,絕不在少數!
「南面也有埋伏!分一半人去南面!」
賀世賢沉聲下令,手中環首刀一揮,斬落一支僥幸穿過藤牌縫隙的箭矢。
「剩下的人護好本帥,守住巷口,別讓刺客跑了!」
「遵命!」
剩余的親衛立刻分出一半,朝著南面的屋頂沖去。
小巷之中,刀劍出鞘的寒光與積雪的潔白交織,箭矢破空的銳響與親衛的怒喝聲回蕩,緊張的氣氛幾乎凝固。
賀世賢手持藤牌與環首刀,穩穩站在小巷中央,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四周。
他身經百戰,從遼東戰場到朝鮮平叛,什么樣的兇險沒經歷過?
這般伏擊,雖人數眾多,卻未必能奈何得了他。
只是,他心中愈發篤定,這背后定然有一股龐大的勢力在推動。
或許是李的親信,或許是朝鮮南方的貴族,甚至可能有對馬藩的倭人參與其中。
「哼,想取本帥的性命?也要看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
賀世賢冷哼一聲,眼中殺氣更盛。
箭矢的銳響尚未停歇,南面屋頂的刺客見遠程攻擊難以奏效,竟紛紛抽出腰間短刀、樸刀,順著民房屋檐滑下,如同餓狼般朝著小巷中央的賀世賢撲來。
他們身著深色勁裝,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雙狠厲的眼睛,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死士。
「來得好!」
賀世賢怒喝一聲,手中環首刀挽起一道凌厲的刀花,寒光閃過,率先迎上沖在最前面的一名刺客。
那刺客揮刀直劈賀世賢面門,力道剛猛,卻被賀世賢側身避開,同時左手藤牌猛地往前一撞,「嘭」的一聲撞在刺客胸口。
刺客悶哼一聲,肋骨斷裂的脆響清晰可聞,身體倒飛出去,重重摔在積雪中,口中噴出一口鮮血,掙扎了兩下便沒了動靜。
另一側,北面的親衛已然控制了屋頂,幾名試圖逃竄的刺客被親衛一刀梟首,尸體順著屋頂滾落,砸在雪地上,濺起一片血花。
但仍有十余名刺客借著民房掩護,與親衛纏斗不休,刀光劍影交織,慘叫聲此起彼伏。
賀世賢身著重甲,行動卻絲毫不顯笨重。
他如同虎入羊群,環首刀每一次揮落,都伴隨著一道慘叫。
一名刺客從側面偷襲,短刀直刺他的腰側甲胄縫隙,賀世賢察覺身后風聲,猛地轉身,藤牌橫擋,同時膝蓋狠狠頂出,正中刺客小腹。刺客彎腰蜷縮,賀世賢順勢一刀,削斷了他的臂膀,刺客慘叫著倒地。
「留活口!別都殺了!」
酣戰之中,賀世賢突然沉聲大喝。
這些刺客背后定有主使,盡數斬殺便斷了線索,必須留下幾人審問,挖出幕后黑手。
親衛們聞,紛紛調整戰術,不再下死手,轉而以擒拿為主。
一名親衛避開刺客的刀劈,反手扣住其手腕,猛地一擰,「咔嚓」一聲扭斷了刺客的胳膊,另一名親衛上前,迅速用繩索將其捆綁。
還有幾名刺客見勢不妙,想要往巷口逃竄,卻被早已守住巷口的親衛截住,一番纏斗后,盡數被制服。
雪巷之中,積雪被鮮血浸染,匯成一道道暗紅色的溪流,觸目驚心。
半個時辰后,廝殺聲漸漸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