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折開篇便奏報,其摩下水師已肅清大部分的臺灣海峽的海盜余孽,攻克海盜盤踞的數處巢穴,如今臺灣島周邊海域已無大的滋擾。
毛文龍直,臺灣地處東南海疆要沖,沃野千里,港灣眾多,若朝廷能組織移民屯墾,既能安撫沿海流民,又能將其打造成經略南洋的前進基地,扼守東西方貿易要道。
朱由校讀到此處,神色沉吟。
臺灣的戰略價值他早有認知,如今海盜已除,確實是經營的良機。
但移民之事,卻非一蹴而就。
中原與江南流民四起,固然有移民的潛力,可組織遷徙需要耗費巨額糧草、
船只,還要派駐軍隊戍守,安撫當地土著。
眼下遼東戰事未平,西南平叛仍在持續,國庫本就空虛,實在難以分撥大量人力物力投入臺灣墾殖。
他暫將此事擱置,繼續往下翻閱。
密折后半段的內容,讓朱由校的眼神驟然凝重。
毛文龍詳述,自大明水師在澎湖大敗荷蘭艦隊,又向葡萄牙使團展示了仿制西洋戰船與火器的野心后,西夷諸國已然心生忌憚。
荷蘭人不敢再輕易派遣戰船闖入大明沿海,葡萄牙人在澳門的貿易也愈發恭謹,可這份忌憚卻轉化為對海外華人的惡意。
馬尼拉等地的西班牙殖民者,以「防備大明滲透」為由,發動了殘忍的排華屠城,數千華人商賈、工匠慘死刀下,財產被洗劫一空,血流成河。
毛文龍在密折中慷慨陳詞,西夷如今雖收斂了對大明本土的挑釁,卻敢屠戮我大明子民,此乃奇恥大辱。
如今西夷在南洋的兵力分散,又因忌憚大明而不敢輕易增兵,正是出兵南洋、揚我國威、庇護僑民的絕佳時機,懇請陛下準其率澎湖水師南下,征伐馬尼拉等地的殖民勢力。
朱由校讀罷,眼底寒光閃爍。
海外華人皆是大明赤子,竟遭此屠戮,他身為天子,豈能坐視不理?
可怒火過后,理智很快占據上風。
南洋諸島遠隔重洋,距大明本土動輒數千里,糧草轉運、兵力投送皆是難題。
西夷雖在南洋兵力有限,卻占據著堅固的西洋堡壘,配備先進火器,若貿然出兵,勝負難料。
即便僥幸取勝,占據那些島嶼,后續的駐軍、治理仍需持續投入人力物力,以當前大明的國力,怕是會陷入「打得起、守不住」的困境,最終得不償失。
「南洋非不經略,實乃時機未到。」
朱由校低聲自語,眼神漸漸清明。
他心中自有盤算,眼下大明的核心訴求是穩固根基、積累實力,而非急于開拓遠疆。
南洋的利益固然誘人,但相較于看得見、摸得著的收益,顯然不是當前的最優解。
他起身走到墻邊懸掛的輿圖前,最終落在海東的朝鮮與日本疆域上。
朝鮮作為大明藩屬,是遼東的天然屏障,如今內部分裂,親倭派蠢蠢欲動,若能將其納入直接管轄,可徹底穩固東北邊防。
而日本更是富藏銀礦,明末朝廷財政枯竭,白銀大多依賴海外輸入,若能占據日本列島,其巨量銀礦便能為大明所用,充盈國庫,支撐各項革新與戰事,這才是實實在在的收益。
反觀南洋,即便征服諸島,短期內也難以獲得可觀回報,反而會拖垮本就緊張的國力。
朱由校深知,這一切的關鍵都在于技術突破。
唯有造出蒸汽機,驅動蒸汽鐵船,才能打破海運對風力的依賴,大幅提升后勤運輸效率。
唯有火車問世,才能讓內陸糧草、兵員快速轉運,支撐遠距離征伐與治理。
沒有這些技術革新,經略南洋終究是虧本買賣。
思及此,朱由校返回案前,朱筆一揮,在密折上鄭重批示:「著毛文龍即刻選派精干水師,組建南洋考察隊,測繪海圖、探查諸島地形與西夷布防。
另遣使節攜朕諭旨,質問西班牙、荷蘭等國,責其屠華之罪,勒令賠償僑民損失,若再敢妄害我大明子民,朕必遣大軍跨海征討,犁庭掃穴!」
批完這行字,他并未停筆,繼續補充:「移民臺灣之事暫緩,著戶部、兵部會商,先籌備糧草、船只,待江南戰局稍緩,再從江南流民中擇取愿往者,分批遷徙,設臺灣府管轄;澎湖水師需加緊操練,配合科學院仿制蒸汽戰船,待技術成熟,再圖南洋。」
放下朱筆,朱由校望著案上的批示,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
南洋的帳,他暫且記下,眼下首要之事,是集中精力發展經濟,平定國內叛亂,推行新政。
之后,重點才是經營海東。
朝鮮的內亂、日本的銀礦,才是他當前最需要拿下的戰略目標。
批閱完毛文龍的密折,朱由校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連日來的朝政操勞讓他脊背泛起倦意,連帶著聲音都添了幾分慵懶:「擺駕永寧宮。」
「永寧宮?」
魏朝心中微動,這幾日陛下心思都在軍政要務上,難得提及后宮。
他不敢多,躬身應道:「奴婢遵命!」
轉身便疾步退下,一邊吩咐宮人備齊龍輦儀仗,一邊遣心腹小太監快馬前往永寧宮報信,叮囑務必告知良妃娘娘,陛下今夜駕臨。
不過半盞茶功夫,魏朝便折返東暖閣,躬身回話:「皇爺,儀仗已備妥,永寧宮那邊也知會過了。」
朱由校緩緩起身,他邁步走出東暖閣,踏上龍輦,朝著永寧宮而去。
周妙玄垂手跟在龍輦側后方,青綠色的宮裝裙擺隨著腳步輕晃。
她抬眼望向龍輦上那道挺拔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像被什么東西堵得發悶。
那日陛下明示要她侍寢,她偏生被一時的羞怯與矜持絆住,竟婉推辭了。
如今陛下鮮少再看她一眼,哪怕近在咫尺,也只剩君臣間的疏離。
她暗自攥緊衣袖,滿心都是追悔。
當初若是順著陛下的心意,此刻陪在他身邊的,或許就是自己了。
龍輦碾過宮道,車輪滾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不多時,便到了永寧宮前。
永寧宮此刻宮燈高懸,暖光從朱紅宮門內泄出。
王宛白早已抱著嬰孩候在宮門外,身上穿著宮裝,頭上帶著珠寶首飾。
產后剛過月子的她,面色尚帶著幾分蒼白,卻因懷中的孩子添了幾分柔和的母性光輝。
她本就身形高挑,氣質清冷,如今眉眼間多了幾分溫婉,更顯動人。
見到龍輦停下,她抱著孩子微微躬身行禮,聲音輕柔:「陛下,恕臣妾不能全禮。」
朱由校跨步走下龍輦,臉上褪去了朝堂上的威嚴,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無妨。你剛出月子,身子要緊,不必拘禮。」
上個月,王宛白順利誕下一名皇子,這是朱由校的第三個孩子,也是第二個皇子。
雖為庶出,但對盼著子嗣興旺、以固國本的朱由校而,仍是天大的喜事。
他親自為皇子取名朱慈燃。
「燃」字屬火,既含燃燒明燭、照亮前路之意,又與明朝「明」國號中的「日」(日屬火)相呼應,暗合朱元璋定下的皇子命名五行規制,足見他對這個孩子的期許。
朱由校的野心極大。
他要北定草原、西拓西域、南經略南洋,更要將朝鮮、日本納入版圖。
亂世之中,臣下擁兵自重易生叛亂,而親生兒子封王掌兵,至少能保一代之內無肘腋之患。
這一個個皇子,都是他穩固江山、實現宏圖的重要籌碼。
王宛白抬眸望向朱由校,眼中滿是愛慕與崇敬,輕聲道:「多謝陛下掛心。陛下一路辛苦,快請入殿罷。」
說著便側身引路,懷中的嬰孩被裹在繡著鸞鳳紋樣的褓中,睡得正香,小臉蛋紅撲撲的,偶爾咂咂小嘴。
朱由校點頭跟上,目光落在那褓中的嬰孩身上,眼神愈發柔和。
永寧宮的殿內暖意融融,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乳香與花香。
朱由校在鋪著軟墊的寶座上坐定,魏朝躬身奉上一盞雨前龍井,茶湯清澈,葉底嫩綠。
他接過茶盞,觸到微涼的瓷壁,輕啜一口,甘醇回甘漫過舌尖,才緩聲向立在一旁的王宛白問道:「成妃李淑貞、于美人近來身子如何?」
王宛白聞,微微躬身回話,聲音柔和如春水:「回陛下,二位妹妹都安好。太醫每日診脈,說氣血日漸充盈,再過半月,便滿月子了。」
朱由校頷首,相較于皇后張嫣誕育皇長子時的舉國同慶、日日探視,成妃與于美人這月里生產,他確實只在誕育當日去瞧了一眼。
并非薄情,實在是時局不允。
西南的烽煙、江南的亂局、朝堂的革新,樁樁件件都需他親力親為。
更何況,二人誕下的皆是皇女。
成妃所出二皇女朱淑娥,于美人所生三皇女朱淑k。
在這「母以子貴」的封建王朝,皇女固然是龍嗣,卻終究比不得皇子的分量。
朱由校身負中興大明的重任,亟需強健的子嗣穩固國本、傳承基業,日后更要倚仗皇子分封掌兵,穩固四方。
他看向王宛白,目光柔和了幾分。
這位良妃誕下的二皇子朱慈燃,雖非嫡出,卻是皇子,只要朱慈燃平安長大,王宛白的地位便穩如泰山,往后在后宮的日子,自然前程似錦。
「嗯,安好便好。」
朱由校放下茶盞,目光轉向王宛白身側抱著嬰孩的宮女。
「二皇子瞧著乏了,帶下去交由奶婆好生照料,仔細些伺候。」
「是,奴婢遵旨。」
宮女連忙躬身應下,小心翼翼地抱起褓中的朱慈燃。
那孩子許是睡得沉,被挪動時只咂了咂小嘴,并未哭鬧。
看著宮女抱著皇子退入偏殿,王宛白的臉頰瞬間染上一層緋紅,從耳根蔓延到頸項,連帶著耳垂都變得滾燙。
她冰雪聰明,如何不明白皇帝的心意。
月子已滿,陛下今夜駕臨,原是為了臨幸之事。
不過...
這男女之事,她也確實有點想了。
朱由校起身,伸出手輕輕握住王宛白的手。
她的指尖白嫩柔軟,帶著幾分微涼,微微顫抖著,卻順從地被他牽著。
二人穿過雕花描金的屏風,步入內室。
內室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床榻上鋪著大紅繡彎鳳和鳴的錦被,四角垂著珍珠流蘇。
朱由校讓王宛白坐在床沿,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這位往日里清冷高挑的美人,經生育之后,身姿愈發豐腴婀娜,原本略顯單薄的肩頭變得圓潤,肌膚被月子里的滋養得瑩白如玉,透著健康的粉暈。
她垂著頭,長長的睫毛不住顫動,面頰醉紅如桃花,含羞帶怯的模樣,比起往日的高冷,更添了幾分勾人的風情,瞬間勾起了朱由校心底的征服欲。
他俯身,輕輕劃過她的臉頰,聲音低沉而磁性。
「宛白,辛苦你了。
王宛白身子一顫,抬頭望了他一眼,眼中滿是愛慕與順從,隨即又羞澀地垂下頭去。
朱由校不再多,溫柔地為她褪去外衣,羅裙、抹胸次第滑落,露出豐腴瑩潤的肌膚,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柔光。
接下來的時光,內室里便只剩下急促的呼吸,錦被翻飛,鸞鳳和鳴,滿室春光旖旎。
外間值守的宮女們聽得真切,一個個臉頰緋紅,連忙垂下頭去,目光不敢四處亂瞟,只盯著自己的鞋尖,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翌日天微亮,東方泛起魚肚白,宮道上的宮燈尚未完全熄滅。
朱由校從永寧宮緩步而出,龍袍在晨風中輕拂,眉宇間不見半分倦意,反透著昨夜休憩后的神清氣爽。
產后良妃的溫婉滋養,讓他連日來的政務疲憊消減了大半,步履沉穩而輕快。
不多時,帝駕抵達乾清宮東暖閣。
殿內早已收拾妥當,紫檀木案上整齊疊放著待批的奏疏,案角擺著剛沏好的雨前龍井,茶香氤氳。
朱由校坐定后,先翻閱了幾份緊急奏報,神色漸趨凝重,直至魏朝輕聲提醒「內閣與兵部大臣已在殿外候旨」,才抬眸吩咐:「宣他們進來。」
閣門開啟,內閣輔臣朱國祚身著緋色官袍,率兵部尚書、兵部主事等人躬身而入,齊齊行跪拜之禮:「臣等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
朱由校抬手示意,目光掃過眾人。
「今日召你們前來,是為籌建軍校一事。」
眾人起身侍立,朱國祚拱手道:「陛下此前提及軍校之議,臣等已略作商議,特來聽候圣裁。」
朱由校指尖叩了叩案面,沉聲道:「大明如今邊患四起,將士多憑勇力,卻少謀略與器械之識。
朕要建的軍校,非尋常武館可比。
既要教兵法韜略、騎射武藝,更要設格物、器械、算術等科,讓將士懂火器原理、通陣圖推演、明后勤調度。」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兵部主事身上,補充道:「招生不拘泥于勛貴子弟,邊防將士中有勇有謀者、民間有奇技異能者,皆可舉薦入學。
畢業之后,按成績分撥各軍,或為將、或為參贊、或專司器械研發,務求人盡其才。」
兵部尚書躬身應道:「陛下高見!如此一來,我大明將士方能文武兼備,破解如今軍力不濟之困。」
「嗯。」
朱由校頷首。
「軍校章程,就交由你們會同擬定。學制、課程、考核、晉升之法,皆要詳盡周全,朕十日之內,要見到完整章程。」
「臣等遵旨!」
朱國祚等人齊齊躬身領命,之后,朱由校再與其商議其中細節,直到了魏朝上前說要用午膳了,朱由校才讓朱國祚等人離開。
「陛下,我等告辭!」
眾人再行一禮,緩緩退出東暖閣。
朱由校揉了揉眉心,正想端起茶盞稍作歇息,卻見司禮監太監又匆匆入內,躬身稟道:「陛下,科學院院長徐光啟,在外求見,有要事啟奏。」
「徐光啟?」
朱由校微微一怔,眼中閃過幾分詫異。
昨日傍晚,他才命人將親手謄抄的初中物理手稿送至科學院,其中涵蓋力學、熱學基礎,正是為蒸汽機研發鋪路,怎么才過了一夜,徐光啟便急匆匆趕來?
他心中念頭飛速轉動。
徐光啟素來沉穩,若非有重大進展,絕不會這般急切求見。
昨日的手稿,雖只是基礎理論,卻足以顛覆當下的認知。
難不成,他已憑著這些原理,摸索出了蒸汽機的雛形?
或是在器械改良上有了突破性進展?
想到此處,朱由校眼中驟然亮起一絲亮色,連忙吩咐:「快宣他進來!」
魏朝應聲退下。
朱由校坐直身子,整理了一下龍袍衣襟,心中滿是期待。
若蒸汽機真能研制成功,大明的水師戰船、后勤運輸都將迎來質的飛躍,經略南洋、東征日本的宏圖,便有了最堅實的技術支撐。
很快,殿外傳來急促卻穩健的腳步聲,身著緋色官袍的徐光啟快步走入,他須發微顫,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與急切,尚未站穩便躬身行禮:「臣徐光啟,叩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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