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煉己筑基,培植心腹
時間飛逝。
轉眼之間,便是半個時間過去了。
在這半個月的時間里面,王好賢的黑旗像一道陰影,從松江府一路掃到嘉興,所過之處,士紳們盡皆投降。
嘉善縣城的城門樓上,原本該掛著大明龍旗的地方,此刻已換上「聞香教主」的黑旗o
知縣周文彬捧著縣印,領著三班衙役跪在城門下,身后跟著城中十幾位士紳,每個人手里都提著沉甸甸的銀箱。
他們聽說王好賢拿下金山衛后,連徐階后人都投了,便沒敢做半分抵抗,連夜湊了五萬兩銀子,等著獻城。
王好賢的先頭部隊剛到城下,周文彬便喊著「愿隨教主共襄大業」,把縣城拱手相讓o
平湖縣更甚,士紳們不僅獻城,還主動聯絡周邊的佃戶,說「明王出世,跟著教主有飯吃」,硬生生替王好賢拉了兩千多流民入伙。
海寧衛也幾乎沒有做到什么有效的阻擊,指揮使更是帶頭投降。
從始至終,海寧衛連一聲炮響都沒放,三千守軍便成了降兵。
半個月下來,王好賢摩下的人數像吹氣球般膨脹:
在松江府時還只有五萬,拿下嘉善、平湖添了一萬,收編海寧衛降兵又得三千,沿途被士紳蠱惑來的流民更是絡繹不絕,等進了嘉興府城,清點人數時,竟已湊足了十萬之眾。
不過這「十萬大軍」,多半是穿著破衣爛衫的流民,手里握著鋤頭、鐮刀,甚至還有人拿著削尖的木棍,只有少數降兵和海盜穿著甲胄,握著正經兵器。
人多了,麻煩也跟著來了。
這些流民本是為了混口飯吃,進了嘉興府城后,見府衙無人看管,便開始四處搶掠。
南街上的綢緞莊被翻得底朝天,掌柜的被按在地上打,只因為他藏了兩匹好布。
西市的糧店更慘,糧囤被拆得七零八落,米粒撒了滿地,幾個老婦人想護著自家存糧,被流民一腳踹倒,懷里的糧袋也被搶走。
連城郊的農戶都沒能幸免,流民們沖進院子,牽走耕牛、搶走雞豬,甚至有人放火燒了農房,只因為房主不肯交出藏在床底的幾吊錢。
嘉興府的百姓們躲在斷壁殘垣后,看著自家的東西被搶,看著親人被打,哭聲、罵聲混在一起,卻沒人敢反抗。
流民太多了,像蝗蟲一樣,鋪天蓋地。
有個農戶,兒子被流民打死,他想沖上去拼命,卻被鄰居死死拉住:「別去!去了也是白死!」
這老農跪在地上,看著兒子的尸體,眼淚混著泥土淌下來,嘴里反復念叨著「這日子沒法過了」。
而王好賢也絲毫沒有阻止混亂的想法,反倒是讓人去抄那些士紳的家,以得到錢糧。
被流民反復折騰了數日。
嘉興府很快就狼藉一片了。
而在另外一邊。
志得意滿的王好賢,卻是在嘉興府衙開始傳教了。
府衙正堂被改成了聞香教的臨時祭祀場所,地上鋪著從士紳家里抄來的毛毯,中間設著一座三尺高的香壇,壇上插著九炷香,煙霧繚繞,把整個大堂熏得烏煙瘴氣。
王好賢穿著一身繡著「彌勒佛」的錦袍,坐在香壇后的虎皮椅上,左右兩側站著十二天將、徐承業、侯承祖、白欽等人,每個人都神色肅穆,仿佛在參加什么神圣的儀式。
王好賢清了清嗓子,聲音透過煙霧傳出來,帶著幾分故作高深的威嚴:
「諸位可知,我聞香教為何能聚這么多弟兄?」
見眾人都搖頭,王好賢便繼續道:
「此教乃我父王森所創。
當年父王在山東嶗山采藥,遇一白狐被困在陷阱里,父王救了它,那狐竟自斷其尾相贈,尾尖有異香,能驅邪避災,聞之者皆心悅誠服。
父王便以這異香為引,召集徒眾,才有了今日的聞香教。」
他說著,從懷里掏出一個錦盒,打開后,里面果然放著一撮白色的狐毛,隱約有股淡淡的香氣飄出來。
徐承業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
「教主家學淵源,此乃天命所歸!」
十二天將也跟著附和,侯承祖、白欽雖心里不信,卻也跟著喊「教主乃天命所歸」。
王好賢滿意地點點頭,又道:
「如今天下已入三期末劫』,燃燈古佛管「無相劫』,釋迦牟尼管莊嚴劫』,如今輪到彌勒佛管星宿劫』。
這便是世界末』,唯有信我聞教,才能獲得解脫。」
他眼神掃過眾人,見每個人都面露緊張,便放緩語氣。
「解脫之法,便是修煉我教的內丹術』,能強身健體,甚至延年益壽,今日,我便將這功法傳與諸位。「
這話一出,堂內頓時騷動起來。
明朝的人本就信鬼神之說,嘉靖皇帝更是癡迷道家長生,侯承祖、白欽這些武官,平日里也常找道士算卦。
十二天將里的李鐵頭,更是常年帶著個護身符,盼著能逢兇化吉。
此刻聽說能修煉「內丹術」,每個人的眼神都亮了,紛紛躬身行禮:
「謝教主傳法!」
王好賢站起身,走到香壇前,開始演示:
「先是基礎功,名為「煉己筑基」。」
他雙腿盤坐在紅毯上,腰背挺直,雙手結成一個復雜的手勢。
「此乃「子午連環訣』,右手握住左手四指,拇指抵住無名指根;左手拇指與中指環接,其余手指伸直。
記住,身要直,體要松,息要微,意要輕。」
眾人趕緊跟著模仿,可大多人都是常年打仗或勞作的粗人,雙腿盤坐時要么歪歪扭扭,要么疼得齜牙咧嘴。
手勢更是結得亂七八糟,李鐵頭的手指掰了半天,還是沒弄明白「拇指抵無名指根」是怎么回事,只能偷偷看身邊的徐承業,照著樣子比劃。
干好賢看在眼里,卻沒點破,繼續道:
「接下來是收視返聽,垂簾守竅』,眼睛微閉,只留一條縫,耳朵不聽外界聲響,心思集中在丹田處。」
他閉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詞,仿佛真的在修煉。
眾人也跟著閉眼,大堂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香灰落在地上的「簌簌」聲。
過了片刻,王好賢又開口:
「再授調息法』,吸氣時提肛縮腎,呼氣時氣沉丹田,要做到心息相依,神氣相隨,讓氣息綿綿不絕。「
眾人照著做,有的憋氣憋得臉紅脖子粗,有的呼氣時聲音太大,引得旁邊人偷笑。
可練了半個時辰,除了覺得腰酸背痛,沒個感受到所謂的「氣」。
有人忍不住小聲嘀咕:「怎么沒感覺啊?」
王好賢睜開眼,早已料到眾人的反應,便笑著道:
「諸位莫急。此功法,天資聰穎者,至少十才能筑基。
遲鈍者,可能三五年,甚至一輩子都摸不到門。
今日我便帶諸位練三十六個周天,助大家入門。「
眾人將信將疑,只能繼續跟著修煉。
從午后練到天色昏沉,香壇上的九炷香都燃盡了,每個人都累得渾身是汗,腿麻得站不起來,卻還是沒感受到「氣」。
可看著王好賢一臉篤定的樣子,又沒人敢質疑。
畢竟是「教主親傳」,或許真的是自己太遲鈍。
最后,眾人互相攙扶著起身,再次向王好賢行禮,才各自散去。
徐承業走在最后,回頭看了一眼香壇上的狐毛,眼底閃過一絲疑惑,卻很快被諂媚的笑容掩蓋。
侯承祖和白欽并肩走著,小聲嘀咕:
「這功法真能管用?」
「管不管不重要,別惹教主不興就。」
只有李鐵頭,一邊揉著發麻的腿,一邊興奮地跟身邊人說:
「我剛才好像有點感覺了,丹田處暖暖的!「
旁邊的人敷衍著應和,心里卻都在犯嘀咕,那暖乎乎的感覺,怕不是練得太久,憋出來的熱氣吧?
眾人走后。
王好賢還坐在虎皮椅上。
他看著空蕩蕩的大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哪里會什么「內丹術」?
不過是從江湖道士那里聽來的只片語,再加上些裝神弄鬼的把戲,用來糊弄這些人罷了。
只要能把這些人牢牢控制在手里,管他們信不信「內丹術」,只要信他這個「教主」
,就夠了。
王好賢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方才裝模作樣捏訣打坐的僵硬感還僵著,他對著空蕩的香壇揮了揮手,語氣里滿是卸下偽裝的慵懶:
「裝神弄鬼也累了,傳飯,吃完歇息。」
話音剛落,堂外的親信便快步退下。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府衙正堂的側門便傳來一陣腳步聲。
四個穿著棉衣的廚子,抬著紅漆食盒魚貫而入,為首的是個留著山羊胡的老者,正是嘉興「醉仙樓」的掌勺師傅。
身后跟著的三個,一個是太湖花船「畫舫春」的點心師傅,另外兩個則是前知府家的私廚,都是王好賢拿下嘉興后,特意讓人從各處「請」來的。
食盒一一打開,銀盤玉碗在燭火下泛著冷光,三十六道菜著擺了滿滿一桌,葷素冷熱錯落有致:
江南特色的蟹粉獅子頭泛著油光,蟹肉裹著肥膘,咬一口能爆出鮮汁。
松鼠鱖魚炸得金黃,澆上琥珀色的糖醋汁,魚眼還透著亮。
還有清蒸太湖銀魚、東坡肉、水晶蝦餃,連點心都是蟹粉小籠和桂花糕,最后端上來的烤全羊更是油香撲鼻,羊皮被烤得酥脆,撒著孜然和芝麻。
這些菜,有的是廚子們的拿手絕活,有的是王好賢特意點名要的「御膳同款」,連酒壺都是從士紳家里抄來的和田玉壺,裝著陳年的紹興女兒紅。
王好賢坐在主位上,看著滿桌佳肴,拿起玉筷夾了一口獅子頭,鮮美的滋味在嘴里散開,他忍不住瞇起眼睛。
從前在河北躲躲藏藏,吃頓飽飯都難,如今卻能像皇帝一樣,三十六道菜擺滿桌,這種滋味,比什么「內丹術」都讓他舒坦。
「不錯。」
他含糊地說著,又灌了一口酒。
「以后每就按這個規格來,朕――本教主吃的,就得是這個排場!」
親信們趕緊附和「教主英明」,王好賢卻沒再理他們,只顧著埋頭吃喝,筷子不停往嘴里送,油汁順著嘴角流到錦袍上,他也毫不在意。
直到把肚子撐得滾圓,才拍著肚皮往后靠,打了個酒嗝。
此時天色早已暗透,府衙外傳來打更人「二更天」的梆子聲,親信以為他要歇息,剛想上前收拾碗筷,卻見王好賢眼睛一亮,起身往府衙后院走:
「歇息?急什么!」
他邊走邊笑,嘴里念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