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的不錯。”
熊廷弼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輿圖上,輕聲感慨:
“此番平叛,倒比預想中順利得多。”
宣府的王國牛僑慫湟材蹦媯椿茍檬章h誦摹12庸壇欠潰賞跬兀
空有野心,卻被錢帛迷了雙眼,既不犒賞士卒,也不安撫百姓,反而縱容流民劫掠,到最后眾叛親離,落得自刎的下場。
他的根基,比王國徘常巧談竊恫蝗紜
“這也是明公調度得當,劉振邦、孫鎮、馬榮及時反正,才沒讓戰亂遷延太久。”
周文煥適時恭維道。
熊廷弼擺了擺手,不敢居功,反而是朝著京城的方向拱了拱手:
“全仰賴陛下洪福,大同平叛才能如此順利。”
“不過,大局雖定,可百姓遭的罪,不能不管。”
周文煥心中一凜,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此番王威叛亂,大同府城內外遭劫最甚,尤其是左云、右玉兩縣,流民軍過境時燒殺劫掠,村落多成焦土。
前些日子斥候回報,右玉縣外的官道旁,常有餓殍橫臥,有的百姓甚至易子而食。
府城內的糧鋪被流民搶空,不少人家已斷糧三日,只能靠挖野菜、啃樹皮度日。
“明公所極是。”
周文煥躬身應道:“屬下已讓人查過,府城府庫雖有損耗,但仍存糧五千石、布匹三千匹,足夠先賑濟城中災民。
只是左云、右玉兩縣路途較遠,糧車運輸需時日,恐需派軍護送。
如今流民剛散,怕有殘余亂匪趁機劫糧。”
“派馬世龍麾下一千騎兵護送糧隊,明日便出發。”
熊廷弼當即拍板。
“另外,讓孫鎮、馬榮率部協助地方官搭建賑濟棚,每棚配兩名醫官,防治疫病。
凡登記在冊的災民,每日發米一升。
亂世之中,保住百姓的命,才算真的穩住了大同。”
他目光掃過案上的俘虜名冊,又道:
“那些俘虜,也不能閑著。”
三萬四千名流民俘虜中,除了老弱婦孺,尚有兩萬余青壯,此前多是被張天琳裹挾的農民、工匠。
“清點戶籍時,讓地方官登記他們的原籍與技藝。
會種田的,分到城郊荒地開墾。
會打鐵、挖礦的,編入官窯與煤窯。
懂木工、泥瓦匠的,派去修補大同堡寨體系與城防。”
周文煥連忙提筆記錄,問道:
“明公是想以俘虜充作勞力?”
“既是勞力,也是安撫。”
熊廷弼點頭,語氣里帶著幾分考量。
“給他們記工分,一日勞作換半升米,若能如期完成開墾、筑城的差事,一年后便許他們返鄉。
這樣既解了勞力短缺之困,也能讓他們斷了再隨亂匪作亂的心思。”
他看向輿圖上標注的“云岡煤窯”與“陽和鐵礦”,補充道:
“煤鐵是邊軍打造兵器、取暖的要緊物事,讓俘虜們加緊開采,既能充盈軍餉,也能讓大同的根基扎得更穩。”
正說著,周文煥想起一事,捧著名冊上前一步,語氣謹慎:
“明公,尚有一事需定奪。
劉振邦、孫鎮、馬榮三位反正的軍將,該如何安置?”
這話讓正端茶的熊廷弼動作一頓。
孫鎮與馬榮本是大同邊軍舊將,被王威裹挾造反時,雖未主動作惡,卻也聽任流民劫掠。
劉振邦更不必說,此前追擊張煒時,親手斬殺了許多大同府吏,手上沾著官民的血。
可若無這三人反正。
孫鎮控制流民、馬榮奪南門、劉振邦追剿王威。
大同平叛絕不會如此順遂,恐怕還要多折損數千官軍。
“孫鎮、馬榮暫留原職,仍管各自麾下邊軍。”
熊廷弼放下茶盞,緩緩說道:
“大同邊軍剛經戰亂,人心浮動,用舊將管舊部,最是穩妥。
但要派監軍隨行,若有私吞軍餉、縱容士卒擾民之事,立刻革職拿問。”
至于劉振邦.
熊廷弼眼神閃爍。
此前承諾過保其性命,斷無食之理,可其人血債未清,若仍留軍中,恐難服眾。
“劉振邦解除參將之職,賞銀五千兩,允其攜家眷還鄉。”
熊廷弼的聲音冷了幾分。
“但要傳下話去,他回鄉后若敢再涉足軍政,或與亂匪勾結,定誅其滿門。”
周文煥心中了然,這已是對劉振邦最大的寬宥。
既守了承諾,也斷了他再興風作浪的可能。
他剛要應聲,卻聽熊廷弼話鋒一轉,語氣驟然凌厲:
“至于其余參與叛亂者,不管是王威的嫡系,還是流民軍的小頭頭,都要一一清查罪證。
凡親手殺人、劫掠百姓、主動附逆者,按《大明律》謀逆條處置,凌遲或斬首,絕不姑息!”
正堂內的空氣瞬間凝滯。
周文煥抬頭望去,熊廷弼的目光如寒刃般銳利,沒有半分猶豫。
這位九邊經略使并非嗜殺,而是深知大同作為九邊要地,若不將叛亂的根須徹底斬斷,若不讓那些心存僥幸者“殺透殺怕”,今日平了王威,明日或許還會有李威、趙威冒出來。
唯有以鐵腕立威,才能換大同數十年的安穩。
“屬下明白。”
周文煥躬身領命。
他看著案上那冊俘虜名冊,已看到那些罪大惡極者伏法時,百姓拍手稱快的場景。
這不是殘暴,而是亂世里最實在的長治久安之策。
而在總鎮府外的大同府城。
百姓也在默默的舔舐傷口。
不遠處的空地上,俘虜們正被編伍,雖面有菜色,卻已沒了此前的慌亂。
新的秩序,正在這些細微的舉動里,一點點重建。
“大同是九邊的門戶。”
熊廷弼輕聲說道,似在自語。
“安撫百姓、整肅邊軍、開墾土地……這些事,一件都不能慢。
只有把根基扎牢了,將來蒙古人南下,咱們才能守得住,陛下才能睡得安穩。”
好在,戡亂與建設,熊廷弼在遼東與宣府,已經積累了豐富的經驗,因此在大同,他更顯得心應手。
自王威自刎后的五日里,熊廷弼的指令如流水般下發。
三千京營騎兵分赴陽和衛、高山衛、天成衛,每到一處,先接管衛所軍械庫,再核查軍籍名冊,凡有與王威叛亂牽扯者,當即拿下。
衛所的老卒們看著身披玄甲的官軍,大多垂首順從。
王威的嫡系已死,流民軍已散,沒人再敢拿身家性命賭一場必輸的反抗。
清查罪證的吏員們則捧著賬冊,逐戶核對,從總鎮府的幕僚到衛所的小旗,但凡牽涉貪腐、附逆者,名錄都一一標注,堆在經略府的案上,像一座沉甸甸的“罪山”。
變故發生在第四日的午后。
曹文詔派來的斥候快馬奔入府城,帶來了牛心山的捷報。
張天琳帶著數百精銳逃到牛心山山澗時,被預先繞路的京營騎兵堵住了去路。
那處山澗只有一條窄道,騎兵們下馬結陣,火銃齊發,流民精銳瞬間倒下一片。
張天琳想拔劍自刎,卻被一名校尉撲倒在地,繩索捆得像個粽子。
當他被押回大同府時,頭發散亂,衣袍沾滿泥污,往日里“流民大帥”的威風,早已被恐懼啃得一干二凈。
第五日清晨,大同城外的校場上,三座高大的行刑臺拔地而起。
木臺旁插著數十桿明旗,旗下是肅立的官軍,刀光在朝陽下泛著冷光。
城內外的百姓被通知“觀刑”,起初還有人怯生生地躲在街角,可當看到被押上臺的張天琳時,人群里漸漸響起了罵聲。
這人麾下的流民曾洗劫右玉縣,多少人家破人亡。
午時三刻一到,監斬官擲下令牌,“凌遲”二字剛落,劊子手的小刀便劃開了張天琳的衣襟。
百姓們有的別過臉去,有的卻攥緊拳頭,直到第一片肉落下時,人群里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歡呼。
王威雖死,但他尚有子嗣。
兩個兒子被押到邢臺之上,替父受刑。
這兩人年紀尚輕,此刻嚇得腿軟如泥,哭喊著“饒命”,卻只換來劊子手的冷眼。
凌遲的慘叫聲持續了近一個時辰,臺下的百姓從最初的震動,漸漸變成了沉默的敬畏。
緊接著,近千名未反正的叛軍被分批押上臺,斬首的刀光此起彼伏,鮮血順著木臺的縫隙往下淌,染紅了臺下的土地。
這一日,大同鎮隊正以上的將領,幾乎被斬盡。
那些曾依附王威、克扣軍餉、縱容劫掠的人,沒一個逃過清算。
當然,殺了人,空出來的位置,自然是要有人去填補的。
血祭的校場尚未清理,熊廷弼的提拔令已傳遍大同。
從遼東來的百戶李進,因在北門伏擊戰中斬殺三名叛軍小頭頭,被升為陽和衛指揮僉事。
宣府的騎兵校尉趙山,因追剿張天琳有功,破格提拔為高山衛同知。
就連大同本地反正的小兵,只要在平叛中帶傷作戰,都被編入新的軍伍,授了小旗、總旗的職位。
熊廷弼的影響力,或者說皇帝的影響力,正滲透至大同每一條血管里面。
與此同時。
抄家的成果也讓經略府的幕僚們咋舌。
除了總鎮府最初清點的三百萬兩,后續從大同衛指揮使、各所千戶家里抄出的白銀,竟又湊出兩百萬兩,合計五百萬兩!
陽和衛指揮的府邸里,抄出了十箱金磚,還有從蒙古人手里買來的狐裘。
天成衛千戶的田契,足足堆了半間屋子,涉及良田五萬余畝。
就連大同府的稅吏,家里都藏著三萬兩私銀。
這些財物被一一登記造冊,一部分充作軍餉,一部分留作賑濟災民,剩下的則封存入庫,以備后續整頓邊軍之用。
正當熊廷弼看著賬冊,思索如何恢復大同民生之時,周文煥捧著一封牛皮封緘的信,快步走進來,語氣里帶著幾分驚喜:
“明公,延綏鎮總兵杜文煥的信!是請罪信!”
熊廷弼接過信,摩挲著封蠟上的“杜”字,拆開一看,里面的措辭十分謙卑。
杜文煥在信中直延綏鎮“積弊已久,軍餉克扣、士卒逃亡之事屢禁不止”。
承認自己“治軍無方”,懇請熊廷弼派專員前往延綏,“厘清積弊,整肅軍紀”。
甚至主動提出“愿將延綏鎮軍籍、糧冊盡數上交經略府核查”。
看完信,熊廷弼嘴角終于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這笑容不是平叛后的輕松,而是一種戰略目標漸次達成的開懷。
宣府的王國瘧恢錚笸耐跬載兀醬p噠虻惱偕奔雍錚緗窳鈾繒虻畝盼幕藍賈鞫恚溆嗌轎鰲8仕嗟缺噠潁睦锘垢矣邪敕摯咕埽
九邊震服的局面,終于初步形成。
“好!好一個杜文煥!”
熊廷弼將信放在案上,聲音里帶著抑制不住的振奮。
“立刻讓人將張天琳被擒、叛黨伏誅、收繳財貨的詳報,再加上這封請罪信,一并快馬送往京師,呈給陛下報捷!”
周文煥躬身應道:“屬下這就去辦!”
熊廷弼走到窗前,心中振奮。
當初他接下“九邊經略”之職時,陛下曾密信問他“何時能整頓完畢”,他當時答“五年為期”。
可如今看來,宣府、大同已定,延綏主動歸附,剩下的邊鎮不過是順水推舟。
“三年。”
熊廷弼輕聲自語,眼神里滿是信心。
“只要按此節奏推進,三年之內,定能讓九邊煥然一新,再無叛亂之虞!”
九邊若定,天下兵權大半將親掌于陛下之手。
屆時。
陛下要清除什么魑魅魍魎,要推行什么政策,便無人能擋了!
ps:
7300字大章!
另外
今晚應有加更。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