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反,張鶴鳴又逼得緊,要他認罪、交贓款,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總鎮,您別慌。”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獨石口參將黑云龍站起身,他身材魁梧,眼神里滿是桀驁。
作為宣府將門的核心人物,他靠盤剝邊軍起家,私田、商鋪遍布宣化府,張鶴鳴要整頓軍紀、追討贓款,第一個動的就是他這樣的人。
“宣府有八萬編制,就算實際不足四萬,再加上大同鎮的兵馬,還有延綏、寧夏等邊鎮,加起來數十萬大軍,難道憑張鶴鳴一個文官,就能撼動咱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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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十萬大軍?
可那些邊鎮將領,各自為戰,誰會真的跟咱們一起抗命?
張鶴鳴要動的是宣府,不是他們。
或許他撼動不了所有邊鎮,但咱們宣府首當其沖,難道要當這個出頭鳥?”
他想起周通等三個參將主動認罪的事,心里更慌了。
連自己人都開始動搖,這局面,怕是撐不住了。
“出頭鳥?”
黑云龍冷笑一聲,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蠱惑。
“總鎮,您想錯了!
張鶴鳴要的不是三個參將,是整個宣府的兵權!
他現在讓周通他們認罪,是在分化咱們。
等他控制了宣府局勢,摸清了咱們的罪狀,您以為他會放過您?
薊鎮的副總兵張士顯怎么死的?
遼東的那些將領怎么被推上斷頭臺的?
都是先被安撫,再被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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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你說怎么辦?”
“反自然是不能反的,但也不能束手就擒!”
黑云龍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咱們可以拖著,再暗地里聯絡大同的總兵,讓他也給張鶴鳴施壓。
只要咱們穩住宣府的兵馬,不讓士兵嘩變,張鶴鳴就不敢對咱們怎么樣。
他是撫邊欽差,不是剿匪總督,宣府亂了,他第一個脫不了干系!”
“再說,熊廷弼的大軍就算南下,也需要時間。
咱們拖上一兩個月,等大同、延綏那邊有了動靜,朝廷自然會讓張鶴鳴收斂。
到時候,他不僅不敢逼咱們交贓款,還得反過來倚重咱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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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剛要點頭,話要出嘴,卻又停住了。
他不怕張鶴鳴,那不過是一介腐儒,可他怕張鶴鳴背后的人,怕那個登基不過兩年,就把糜爛數十年的遼東局勢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大明皇帝朱由校!
那是個連皇太極都能生擒的主,他可沒信心跟這樣的圣君打擂臺。
“但是,拖得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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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可不是神宗爺那樣的主,他要是真動了怒,怕是宣府要血流成河,咱們……”
他話還沒說完,書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親兵慌張的呼喊:
“總鎮!總鎮!遼東方面來密信了!”
“遼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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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步沖到門口,一把抓住親兵的胳膊,聲音都變了調:
“信呢?快給我!”
親兵連忙從懷中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雙手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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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掃了一眼,他臉上的血色便瞬間褪得一干二凈,嘴唇發白,連站都有些站不穩,踉蹌著后退兩步。
“總鎮,怎么了?”
黑云龍連忙上前,見他這副模樣,心中也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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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策、戚金……已帥川兵、南兵南下出關,不日……不日便將到薊鎮了!”
“什么?!”
黑云龍聞,臉色也瞬間劇變。
川兵驍勇,南兵善戰,都是大明數一數二的精銳,當年抗倭時便威名遠揚。
而薊鎮就在宣府旁邊,若是騎兵奔馳,兩三日便可抵達宣府城下!
這是陛下讓他們來壓陣的。
局勢對他們越來越不利了。
“罷了……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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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任命了。
“螳臂當車,與送死何異?既然陛下是撫九邊,而不是鎮九邊,那我們宣府……還是有活路的。”
雖然要將多年貪來的贓款吐出來,讓他心疼得像割肉。
但肉痛歸肉痛,性命起碼是保住了不是?
畢竟,錢再多,沒命花了,那也白瞎。
更何況,他心里還算了一筆賬。
陛下要安撫九邊,宣府若是反抗,必定是首當其沖被清算。
可若是順服,便是“千金買馬骨”,做給大同、延綏等其余邊鎮看的榜樣,陛下為了彰顯“寬仁”,必定不會虧待他這個“識時務”的總兵。
他這個馬骨,當可值千金。
思及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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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自呈罪名罷!
如今的陛下勤政,不似神宗皇帝之時,朝政清明,軍威鼎盛,我看我們還是別折騰了。
折騰到最后,怕是連骨頭都剩不下。”
他徹底不愿意冒險了,在性命面前,那點貪念,終究還是要讓步。
然而,黑云龍卻仍舊不甘。
他上前一步,急切地勸慰道:
“總鎮!再等等!
大同的總兵還沒回信,咱們再拖幾日,或許還有轉機!
那些錢財是您多年的心血,怎能就這么輕易交出去?
陛下分給了那些軍戶,補足軍餉,簡直是糟蹋了錢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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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了。陛下的手段,你我都見識到了,再拖下去,只會引火燒身。
你若想抗命,便自己去,我不攔你,但宣府,不能跟著你一起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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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只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眼神里滿是不甘與落寞。
他緩緩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出書房。
黑云龍出了總兵府。
此刻天色已經灰沉了,暮色已濃得化不開。
他當即驅馬回了自家府邸。
府門前兩盞大紅燈籠泛著昏黃的光,映得門前石獅子的獠牙愈發猙獰。
門內傳來絲竹之聲,卻半點暖不了他心頭的寒意。
他甩下馬鞭,不等仆從上前,便大步流星往里走。
進了內院寢房,兩名十三四歲的小妾早已候著,一個捧著酒壺,一個捏著酒杯,怯生生地不敢抬頭。
這兩個姑娘原是軍戶之女,去年被他強搶入府,如今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卻已被磨得沒了半分鮮活。
黑云龍一把奪過酒壺,仰頭灌了大半,辛辣的酒液灼燒著喉嚨,卻壓不住心底翻涌的恐慌與戾氣。
“過來!”
他猛地招手,聲音粗啞。
兩名小妾渾身一顫,連忙上前,被他一把攬在懷里。
酒氣混著他身上的汗味撲面而來,姑娘們嚇得身子發僵,卻不敢掙扎。
黑云龍抓著她們的手腕,將酒液潑在她們單薄的衣衫上,接著粗暴的將其衣物撕爛,接著整個人壓了上去,用力掐著她們的腰。
寢房里的絲竹聲不知何時停了,只剩他粗重的喘息和姑娘們壓抑的啜泣,燭火在墻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像極了他此刻扭曲的心思。
半個時辰后,黑云龍癱坐在軟榻上,兩名小妾蜷縮在角落,衣衫凌亂,臉上掛著淚痕。
發泄之后,黑云龍腦中的酒意漸漸褪去,理智重回高地。
但那揮散不去的恐懼,卻也當即涌上心頭。
他知曉自己罪孽深重。
吃空額多年,光獨石口衛就虛報兵卒一千人,每年侵吞軍餉兩萬兩。
克扣士兵糧餉,把發霉的糧食發給軍卒,自己卻囤積著上好的米糧。
強迫軍戶去私礦挖礦,累死在礦洞里的軍戶沒有一百也有八十,礦洞塌了便直接封死,連尸骨都懶得收。
更別提去年冬天,為了討好監軍太監劉坤,他強逼十余名軍戶女子為娼,有不從的,便被他扔去喂了府里的惡犬。
這些事,樁樁件件都夠凌遲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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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黑云龍的手上,沾的是軍戶的血!
張鶴鳴說“既往不咎”,那是說給周通那些只貪錢的參將聽的,輪不到他這種雙手染血的人!
他猛地坐起身,面容扭曲至極。
認了罪,便是死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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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皇帝朱由校登基才兩年,就把糜爛數十年的遼東收拾得服服帖帖,生擒皇太極,滅了建奴,這樣的帝王,哪里是他能抗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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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個靠著將門關系爬上來的參將罷了。
“難道真要束手就擒?”
他喃喃自語,心里滿是不甘。
他從一個馬夫的兒子,爬到參將的位置,靠的不是軍功,是踩著軍戶的尸骨、吞著士兵的血汗才換來的富貴,怎么甘心就這么丟了?
就在這時。
他的目光落在桌角一份書信上。
那是昨日大同鎮參將給他的信,說大同總兵也不愿交贓款,想聯合宣府一起給張鶴鳴施壓。
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神驟然亮了起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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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陰毒的念頭在他心底滋生。
他可以偽造書信,假裝王國龐氪笸鼙苣薄扒寰唷保侔咽樾磐低鄧偷秸藕酌擲鎩
再派心腹去獨石口衛,煽動那些被他克扣糧餉的士兵嘩變,嫁禍給王國牛鄧翱絲劬茫品詞孔洹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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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哪個手上不沾著臟事?
只要宣府先亂起來,他們為了自保,定會跟著反!
到時候九邊動蕩,陛下為了不引發更大的亂子,只能安撫他們,赦免他們的罪行,甚至還得倚重他們來穩定邊鎮!
想到這里,黑云龍的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笑。
他起身走到角落,一把拽起一個小妾的頭發,眼神里滿是瘋狂:
“去,把我的心腹護衛叫來!就說我有要事商議!”
小妾嚇得渾身發抖,連滾帶爬地往外跑。
黑云龍看著她的背影,又灌了一口酒。
此刻,他臉上已經沒有恐懼,有的只是瘋狂。
“束手就擒?”
“哼!”
他冷哼一聲,聲音里滿是狠戾。
“老子的富貴,是靠血換來的,要拿回去,也得用血來換!
陛下想讓我死,我偏要活!
還要帶著那些人一起活!”
他倒是要看看,若是九邊真的暴動了.
陛下,你奈我等何?
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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