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尚膳監的太監們身著青色宮服,手捧朱漆托盤魚貫而入,托盤上覆著明黃色錦緞,邊角繡著纏枝蓮紋,腳步輕緩得幾乎聽不到聲響。
為首的太監躬身行禮,待朱由校點頭示意,才揮手讓眾人將托盤擺上紫檀木膳桌。
錦緞掀開,四碟按酒、兩味主食、一盅熱湯次第顯露,熱氣裹挾著香氣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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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醋鵝塊碼得齊整,燒豬肉燉得酥爛,醬汁濃稠地掛在肉塊上,連骨頭都透著醬香。
主食是芝麻香油餅,還有砂餡小饅頭。
最末是一盅豬肉攛湯,湯色乳白,里面浮著切碎的青菜和木耳,熱氣騰騰。
“皇后,一道用膳。”
朱由校伸手,示意宮女扶張嫣到膳桌旁。
張嫣微微欠身,在宮女的攙扶下緩緩起身,寬大的宮裝裙擺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她小心地坐到朱由校身側的軟凳上,還不忘用手護住隆起的腹部。
朱由校拿起玉筷,先夾了一塊清蒸雞,仔細剔去骨頭,才放到張嫣面前的小碟里:
“嘗嘗這個,尚膳監說用的是三斤重的雛雞,最是補身子。”
張嫣淺笑著點頭,用銀勺舀了一小塊送入口中,細細嚼了嚼,又喝了一口湯,便放下了筷子。
孕期胃口本就淺,加上太醫叮囑每餐不可過飽,她只吃了三四口便覺膩了。
“怎么不吃了?”
朱由校見她停筷,不由問道。
張嫣柔聲道:“臣妾已吃了不少,再吃便脹得難受了,陛下慢用便是。”
一旁的宮女連忙上前,將張嫣的碗筷收妥,又遞上一杯溫好的茶水,幫她順氣。
朱由校慢慢吃著,玉筷偶爾夾起一塊燒豬肉,目光落在張嫣身上,忽然想起前幾日讓內務府給國丈張維營送的賞賜,便隨口問道:
“朕前幾日賞給國丈的那些東西,他們收到了沒有?”
張嫣聞,眼中閃過一絲無奈,輕聲應道:
“收到了,父親還讓家仆捎信來謝恩。
只是陛下,您給的賞賜實在太貴重了。
五千兩白銀,還有二十匹云錦,他們帶回去也麻煩得很。”
自她去年封后,朱由校便時常賞賜張家,或是金銀,或是珍寶,次數多了,她反倒有些不安。
朱由校挑了挑眉,放下玉筷,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別的妃嬪家眷,巴不得朕多賞些,怎么到了你這兒,倒嫌賞賜重了?”
“臣妾自然開心陛下記掛娘家,只是……”
張嫣垂眸,語氣沉了幾分。
“如今國家尚在艱難之時,遼東要防建奴,南海要備荷蘭,地方上還有災情,臣妾身為皇后,娘家豈能只顧著受賞?
外戚若太過張揚,恐招非議,反而給陛下添麻煩。”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況且父親和母親說,待過些日子,便要回開封府祥符縣老家去。
他們在京中住不慣,總念著老家的宅子。帶著這么多御賜之物上路,臣妾實在擔心。”
張嫣父母去年就回去祥符縣老家過了,只是去年過年又回來了。
現在差不多也是要回去的時候了。
至于張嫣父母為何不留在京城,除了住不慣之外,還是害怕被人利用。
說到這兒,她的聲音里多了幾分憂慮。
“臣妾前幾日聽宮女說,河南、山東一帶不太平,好些百姓因去年旱災沒了收成,都上山做了匪,連商隊都敢劫。
這么多貴重東西,若是路上出了差錯,反倒不好。”
朱由校聞,眉頭微微一皺。
他倒真忘了地方匪患這茬。
去年秋冬,河南、山東大旱,顆粒無收,流民激增,不少人落草為寇,劫掠往來行人,地方官府剿了幾次都沒徹底肅清。
張家帶著重賞上路,確實危險。
朱由校無意識摩挲著膳桌邊緣的雕花,望著窗外沉沉夜色,忽然低聲喃喃:
“若是有‘快遞’就好了……”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愣,
現代社會便捷的物流畫面閃過腦海,對比此刻國丈家搬運賞賜的麻煩,竟脫口而出了這個不合時宜的詞。
張嫣正端著陳皮茶淺啜,聞柳眉微蹙,眼中滿是疑惑,放下茶盞柔聲問道:
“陛下,‘快遞’是什么?臣妾從未聽過這般說法。”
朱由校回過神,自知失,連忙抬手揉了揉眉心,找了個借口敷衍:
“不過是朕隨口想的省力法子,想著若有什么物件能輕便送遠,不用勞師動眾便好了,皇后不必深究。”
他話鋒一轉,將話題拉回眼前的難題。
“說起來,金銀帶起來麻煩,若是能換成‘銀票’,倒能省不少事。
可如今的銀票,多是江南商賈開的錢莊印的,只能在一城一地,或是臨近幾州兌換,想從京城兌到開封,難如登天,終究做不到‘匯通天下’。”
這話倒是說到了張嫣心坎里,她輕輕點頭附和:
“可不是嘛。前幾日家仆回稟,說父親要帶那些銀兩回祥符縣,需雇十多個鏢局護衛,還得偽裝成尋常商隊,仍怕路上遇到劫匪。
若是銀票能隨處兌,哪用這般擔驚受怕。”
朱由校聽著她的話,眼神從最初的隨意,慢慢變得沉凝起來。
與張嫣的這一番閑談,竟像一顆石子投入水中,在他心底漾開了層層漣漪。
一個關于“貨幣改革”的念頭,悄然冒了出來。
他看向張嫣,突然想起了白銀的弊端。
“皇后可知,如今大明的貨幣,全靠白銀支撐。
可白銀這東西,最是‘死’的。
江南富戶藏銀數百萬兩,埋在地窖里,常年不流通。
尋常百姓賺了碎銀,也想著攢起來,要么打銀飾,要么藏進罐子里。
長此以往,市面上的白銀只會越來越少。”
張嫣雖不懂財政,卻也聽出了幾分擔憂,輕聲問道:
“白銀少了,會有什么不妥嗎?”
“不妥之處大著呢。”
朱由校嘆了口氣。
“皇后還記得朕跟你提過的‘一條鞭法’嗎?
萬歷年間張閣老推行的,將田賦、徭役都折成白銀征收。
若是市面上白銀少了,銀子便會‘貴’起來。
從前一石米需要一兩銀,日后可能一石米只值半兩銀子。
可百姓種莊稼、做手藝,賺的還是那些糧食、布匹,想換夠交賦稅的白銀,就得拿出更多東西。
長此以往,百姓只會越來越窮,最后只能破產流亡,要么上山為匪,要么賣兒鬻女。”
“更要緊的是,大明的白銀,有不少是從西洋那邊來的。
商船從呂宋運銀過來,換咱們的生絲、瓷器。
可近年西洋不太平,聽說好些國家在打仗,商船越來越少,日后流入大明的白銀,怕是會更少。
若是哪天真的‘銀荒’了,朝廷收不上賦稅,地方官府沒錢養兵,邊防、漕運、賑災……樁樁件件都要停擺,到時候整個稅收體系都會崩潰,大明的根基,怕是要動搖。”
張嫣聽得臉色微變,她雖身在后宮,卻也知道“根基動搖”四個字意味著什么,下意識握住朱由校的手,聲音帶著幾分擔憂:
“那陛下可有法子應對?”
朱由校反握住她的手,捏著張嫣柔軟的小手,心中卻漸漸有了決斷。
“所以,進行貨幣改革,如今看來已是迫在眉睫的事了。
不能再讓大明的命脈,只系在白銀這一樣東西上。”
他腦中已開始浮現模糊的構想。
或許可以仿照錢莊銀票,由朝廷發行一種能“匯通天下”的紙幣,由戶部背書,強制流通。
再規范白銀使用,限制民間藏銀,讓銀子重新流入市場。
只是這念頭剛冒出來,他便知道此事不易。
洪武年間,朱元璋推行“大明寶鈔”,最后因濫發而崩壞,民間至今對紙幣心存疑慮。
而且貨幣改革牽動戶部、地方官府、商賈錢莊,稍有不慎,便會引發混亂。
“只是這事急不得,需慢慢謀劃。”
朱由校輕輕拍了拍張嫣的手,語氣緩和了些。
“先得找懂財政的大臣商議”
就不知道,現在的大明朝,有沒有懂搞金融的。
若是沒有,以他對后世金融體系的理解,要搞出貨幣、銀行這種東西,還是太殺腦細胞了。
但.
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去做。
一旦有了紙幣,并且能穩住金融體系,他朱由校就可以通過印刷紙幣來獲取財富。
后世老美的核動力印鈔機,只需要印錢就能收割全世界。
他大明未必不能做到!
到時候.
大明的財政,說不定真的能夠起死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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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