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文龍話雖然難聽,但也確實是實話。
如今的大明,早已不是萬歷年間那個對藩屬寬容的王朝,天啟皇帝的強勢,毛文龍的鐵腕,都在宣告著一個新時代的到來,朝鮮要么臣服,要么毀滅。
毛文龍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倒也不再逼問,只是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緩和了些許:
“不過你也放心,我答應你的,不會食。”
他指了指輿圖上的平安道三地。
“這三地,定會是你家主子的;樸熙,我也會替你們收拾干凈。”
話鋒一轉,他又添了句。
“只是幫你們打下整個朝鮮,我怕是沒這個時間了。
陛下已下密詔,召我盡快南下,南海的荷蘭人,比朝鮮的內亂更要緊。
剩下的路,得靠你們自己走。”
毛文龍想著制衡朝鮮的辦法。
化身帶英,充當攪屎棍,將擾得朝鮮不得安寧。
而另外一邊,驚魂未定的樸熙,卻只想要逃出生天。
遼東的山林里,樸熙已經遁逃了三天三夜。
他裹緊身上破爛的鎧甲,踩著沒膝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林子里穿行。
這三天,他沒敢停下片刻。
身后明軍騎兵的馬蹄聲仿佛總在耳邊回響,稍一遲緩,便是身首異處的下場。
餓了,他就掏出懷里硬得能硌掉牙的麥麩餅,就著雪水咽下去。
渴了,直接抓一把地上的積雪塞進嘴里,冰碴子刮得喉嚨生疼,卻也顧不上疼。
隨行的流民軍從最初的上千人,一路被明軍追殺、被風雪吞噬,到最后只剩下百余人,個個面黃肌瘦,眼神渙散,連手中的兵器都快握不住了。
“停下歇歇吧……大王,實在走不動了。”
一個年輕的流民腿一軟,跪倒在雪地里,聲音帶著哭腔。
“明軍肯定追不上了,再走,我們都要凍死餓死了。”
樸熙猛地轉身,眼中布滿血絲,卻沒有半分沮喪,反而透著一股近乎瘋狂的亢奮。
他一腳踹在那流民身上,嘶吼道:
“起來!誰讓你停下的?”
他指著身后的百余人,聲音沙啞卻有力。
“明國不幫我們這些受苦的百姓,反而去幫那些吸我們血的官紳!
等我們拿下朝鮮全境,朝鮮就是我們朝鮮人的朝鮮,再也不讓那些明人指手畫腳!”
這些豪壯語在風雪中散開,卻沒激起半分波瀾。
身后的流民們低著頭,沒人應聲。
他們跟著樸熙,本是為了“分土地”的念想,可現在連命都快保不住了,所謂的“朝鮮人的朝鮮”,不過是鏡花水月。
親衛見氣氛死寂,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問道:
“大王,我們在山里轉了這么久,接下來……要去哪里?”
“回平壤!”
樸熙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三個字,眼神陡然變得堅定。
“平壤是我們的根基,只要守住平壤,再派人去聯系全煥,聯手抗明,未必不能擊敗那些明軍!”
他還在做著美夢。
流民軍人數眾多,又深得底層百姓擁護,只要他振臂一呼,定然能再聚起十幾萬人。
明軍最多不過萬人,到時候用人海戰術,就算堆也能把明軍堆死!
百余人不敢反駁,只能跟著樸熙,朝著平壤的方向艱難跋涉。
雪漸漸小了,天邊露出一絲微弱的光,當平壤城的輪廓出現在視野里時,樸熙的眼中瞬間燃起了希望。
城墻上依舊插著他的“平壤王”旗幟,城門口似乎也沒有明軍的蹤跡。
“快!加快速度!進了城就安全了!”
樸熙激動地喊道,率先朝著城門奔去,身后的流民們也像是有了力氣,跟著他往前沖。
可就在距離城門還有百丈遠時,樸熙的腳步突然頓住,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城墻上的守卒,雖然穿著流民軍的衣服,可他們手中的兵器,分明是明軍常用的制式長槍!
更重要的是,城垛后面,隱隱能看到玄色的甲胄反光!
“不對……不對勁!”
樸熙猛地反應過來,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
“平壤……平壤已經被明軍拿下了!”
他之前看到的旗幟,根本就是明軍故意留下的誘餌!
“快走!快撤!”
樸熙嘶吼著下令,轉身就要往回跑。
可已經晚了。
“殺!”
一聲震天的吶喊突然從四周響起,原本空曠的雪地兩側,突然涌出密密麻麻的明軍士兵。
這些明軍長槍如林,弓箭上弦,瞬間將樸熙的百余人團團圍住。
為首的明軍副將勒馬而立,手中長刀指向樸熙,聲音冰冷:
“樸賊,你以為能跑掉嗎?這平壤城,就是你最后的葬身之地!”
樸熙看著四周的明軍,臉色慘白如紙,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雪地里。
他終于明白,自己從一開始就落入了毛文龍的算計。
明軍早就拿下了平壤,卻故意不撤換他的旗幟,就是算準了他會回來,設下這個甕中捉鱉的陷阱!
“大王,怎么辦?我們被包圍了!”
親衛慌亂地喊道,手中的刀都在發抖。
樸熙死死攥著拳頭,眼中閃過一絲絕望,卻又不甘心就此認輸。
他拔出腰間的長刀,指向明軍,嘶吼道:
“兄弟們,拼了!就算死,也要拉幾個明人墊背!”
可回應他的,只有流民們的沉默與明軍的冷笑。
那些流民早已沒了斗志,見明軍勢大,紛紛扔下兵器,跪倒在地,哭喊著求饒:
“別殺我!我投降!我投降!”
樸熙看著這一幕,心中最后一絲希望也徹底破滅。
他知道,自己的末日到了。
那個“滅官紳、分土地”的夢想,那個“朝鮮人的朝鮮”的執念,終究還是成了一場泡影,消散在平壤城外的風雪里。
明軍士兵一步步逼近,樸熙的長刀垂落在雪地上,發出“當啷”一聲輕響。
他望著遠處的平壤城,眼中滿是不甘,卻也只能閉上雙眼。
他選擇了投降。
不久之后。
平壤城的府衙大堂內。
毛文龍端坐在堂中主位上,目光如鷹隼般銳利,落在被押解進來的樸熙身上。
樸熙被兩名明軍士兵按在地上,鐵鏈鎖著他的手腳,每走一步都發出“嘩啦”的聲響。
他衣衫破爛,沾滿了雪水與血污,左臂的傷口還在滲血,臉上卻沒有絲毫乞憐之色。
只有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堂中的毛文龍,透著不甘與憤懣。
“你倒是膽大包天。”
毛文龍率先開口。
“敢在朝鮮豎起反旗,還想與我大明為敵,你可知罪?”
樸熙猛地抬起頭,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被士兵死死按住。
他喘著粗氣,用蹩腳的漢話說道:
“將軍!你為什么要幫那些蟲豸?”
“朝鮮百姓的日子,苦到沒邊了!餓殍遍地,官紳卻囤積糧食,你難道看不到嗎?”
毛文龍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他倒沒料到這個“流民首領”竟還會說漢話。
但這份詫異很快被冷意取代,他輕哼一聲,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冷漠:
“朝鮮人不是我大明百姓,他們的死活,與我何干?”
“至于為什么幫李薌虻ァk馨鏤藝瓶爻剩隳藶穡俊
毛文龍的這句話,讓他愣了愣。
隨即,樸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往前爬了兩步,鐵鏈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響,聲音帶著卑微的懇求:
“我也能!我也可以給大明當狗!
我愿意幫將軍掌控朝鮮!
只要將軍留我一條命,我能讓那些流民都聽你的!”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所有尊嚴,他此刻只想活著,哪怕是做大明的狗。
況且。
給大明做狗,這不丟臉。
甚至對他們朝鮮人來說,還十分光榮!
毛文龍看著他狼狽的模樣,突然笑了,只是笑意未達眼底,反而透著幾分殘忍:
“你?你是條瘋狗,我可不敢用。”
他站起身,走到樸熙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眼中有野心,沒有順服。就算現在服從我,日后也定會有噬主的時候。”
“更何況,你太危險了。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滅官紳,分土地’這種口號都能喊出來。
你攪動得了朝鮮民心,我怕到時候連我都控制不住你。”
樸熙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毛文龍繼續說道,聲音里帶著幾分玩味。
“李16鉉躒肥凳淺驄簦弈苤良!
“可正因為他們無能,才好控制,才不會給我添麻煩。
你不一樣,你有腦子,有野心,還能煽動百姓。
這樣的人,留著就是禍根。”
樸熙看著毛文龍冰冷的眼神,終于明白,自己從一開始就沒有活路。
“呵呵!”
他突然發出兩聲凄厲的冷笑,笑聲在空曠的大堂里回蕩,帶著幾分絕望的瘋狂: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他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怒火。
“但你以為殺了我就能一了百了嗎?
只要朝鮮百姓的日子還不好過,造反的事情就會源源不斷!
就算你明軍再厲害,也壓不住我朝鮮的民心!”
毛文龍皺了皺眉,懶得再跟他廢話。
他轉身回到主位上,揮了揮手。
“拉出去,砍了。把他的人頭送到李搶鎩!
“是!”
兩名親衛齊聲應諾,架起樸熙就往堂外拖。
“毛文龍!你不得好死!朝鮮百姓不會放過你的!”
樸熙掙扎著,嘶吼著,罵聲越來越遠,直到堂外傳來一聲凄厲的慘叫,隨即徹底歸于平靜。
大堂內,燭火依舊搖曳。
毛文龍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漆黑的夜空,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他抬手撫摸著佩刀的刀刃,心中格外平靜。
在朝鮮,不管你是能攪動風云的人杰,還是野心勃勃的梟雄,只要擋了大明的路,只要我不想讓你活著,你就連多活一秒都是奢望。
不過,朝鮮的事情,還遠沒有完成的侍候。
這只是掌控朝鮮的第一步,得看接下來的局勢,會不會似他發展的一般。
如果差不多,他就該南下,去收拾荷蘭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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