槊桿上還殘留著開原之戰的血漬,在寒風中泛著暗褐色的光。
不過片刻,一千名精銳騎兵便已集結完畢,大多身披重甲,手持順刀或長槍,眼神里滿是殺氣。
“沖!殺!”
莽古爾泰一聲令下,雙腿夾緊馬腹,率先朝著紅河谷口沖去。
一千名騎兵緊隨其后,馬蹄踏過雪地,揚起漫天雪霧,氣勢洶洶地朝著高臺方向疾馳而去。
谷口高臺上,熊廷弼一直緊盯著谷外的動靜。
見建奴騎兵沖殺而來,他當即放下鼓槌,快步走下高臺,早已等候在臺下的親兵立刻牽來戰馬。
熊廷弼翻身上馬,對著身邊的將領下令:“傳令下去,神機營準備,待建奴騎兵后軍進入谷中五十步,即刻開火!
騎兵隊在兩側山林待命,等敵軍混亂,立刻沖殺!戰車營推進,堵住谷口,截斷他們的退路!”
“遵令!”
將領們齊聲應下,迅速傳達指令。
原本在谷內奔馳攪塵的騎兵紛紛牽馬躲進山林,神機營的士兵推著佛朗機炮,悄悄架設在樹林邊緣,炮口對準谷中通道。
數十輛戰車則隱藏在谷口深處,。
莽古爾泰沖到谷口,見高臺上已空無一人,熊廷弼正率軍朝著谷內撤退,心中更是篤定:
“果然是疑兵之計!這熊蠻子不過是裝腔作勢,見我大軍到來,便嚇得要跑!差點被他騙了去!”
若是能給殺了熊廷弼,加上開原之功,說不定,父汗直接就讓他做太子了。
汗位的誘惑,對莽古爾泰來說實在是太大了。
他絲毫沒有猶豫,催馬繼續深入谷中,口中大喊:“追上熊廷弼!殺了他,賞千金!”
聽到如此重賞,手底下的騎兵當即嗷嗷叫了起來。
眼中的戰意更甚了。
努爾哈赤所之不可深入谷中,瞬間被他們拋之腦后。
他們一股腦的涌了進去。
可后軍剛進入谷中不到五十,兩側山林中突然傳來“咻咻”的箭雨聲!
無數箭矢如同暴雨般射向騎兵隊,緊接著,“砰砰”的鳥銃聲與“轟隆”的火炮聲同時響起。
鉛彈帶著尖銳的呼嘯,火炮炮彈砸在雪地上,瞬間掀起數尺高的雪霧,將前排的騎兵炸得人仰馬翻。
“有埋伏!”
莽古爾泰臉色驟變,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熊廷弼竟真的設了伏!
他娘的。
這不是疑兵之計!
這老小子真有埋伏!
取不了這家伙的項上人頭了。
“前軍變后軍,后軍變前軍,快撤!”
他奮力嘶喊。
可一切都晚了。
兩側山林中突然沖出大批明軍騎兵,個個身披重甲,手持長矛,如同潮水般朝著建奴騎兵沖殺而來。
谷口處,數十輛戰車緩緩推出來,即將堵住了唯一的退路。
建奴騎兵本就因伏擊陷入混亂,被明軍騎兵這么一沖,更是陣腳大亂。
有的騎兵想轉身撤退,卻被后面的人馬擋住;有的想沖開戰車突圍,卻被神機營的火銃擊中,紛紛倒在雪地上。
莽古爾泰揮舞著長槊,奮力斬殺沖上來的明軍士兵,可身邊的親兵卻越來越少。
他胯下的戰馬是難得的良駒,帶著他左沖右突,幾次沖出重圍,卻又被明軍騎兵攔了回來。
若非幾名親衛拼死護在他身前,用身體擋住箭矢與長矛,他恐怕早已淪為明軍的俘虜。
“殺出去!”
莽古爾泰紅著眼,手中長槊猛地刺穿一名明軍將領的胸膛,借著戰馬的沖力,在戰車要徹底封住谷口的時候,在縫隙中沖出,險而又險的沖破了明軍的包圍圈,朝著谷外疾馳而去。
身后的明軍騎兵雖在追擊,卻因戰車阻擋,沒能追上。
莽古爾泰沖出谷口,勒住戰馬,驚魂未定地回頭望去。
谷中早已一片狼藉,八旗精銳騎兵的尸體散落各處,滿地都是殘肢斷臂,鮮血浸透積雪。
原本跟隨他沖入谷中的一千名精銳,此刻只剩下零零散散的數十人,正狼狽地朝著谷外逃竄,更多的人,則永遠留在了紅河谷中。
“可惡的熊廷弼!”
莽古爾泰氣得想要吐血。
“我的汗位啊!”
此戰出了紕漏。
原本近在咫尺的汗位,似乎一下子變得遠在天邊了。
“果然有埋伏!這個熊蠻子,滿肚子壞水!”
努爾哈赤看著谷中的慘狀,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玄鐵鎧甲下的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滿是壓抑不住的憤怒。
一千名精銳騎兵折在紅河谷,幾乎全軍覆沒,這不僅是兵力上的損失,更是對大軍士氣的沉重打擊。
這莽古爾泰,還是太過魯莽了!
之前努爾吃在開原對莽古爾泰有的好印象,此刻蕩然無存。
此人。
絕對不能為汗王!
呼~
努爾哈赤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憤怒過后,他想的是如何應對現在的局勢。
他勒馬立于高坡,目光掃過紅河谷兩側陡峭的山壁,心中不斷盤算:
熊廷弼手中至少有四五萬明軍,裝備精良,神機營的火器更是威力驚人。
若對方真把主力埋伏在谷中,自己這兩三萬人貿然沖進去,恐怕真會被一口“吞”掉,連骨頭都剩不下。
未知敵情之前,不能冒險了!
“傳令下去!”
努爾哈赤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全軍即刻后撤三里,擇地扎營待命!另外,派斥候,分批次探查紅河谷底細,務必弄清楚谷內到底藏了多少明軍,火器營與戰車營的位置在哪!”
“
將領們齊聲應下,轉身快步傳達命令。
近三萬大金士兵開始有序后撤,馬蹄踏過雪地,揚起的雪霧漸漸遮住了紅河谷的入口,只留下幾隊斥候,穿著輕便的皮甲,小心翼翼地在谷口散開,如同警惕的狼崽,不敢有絲毫大意。
很快。
紅河谷口三里外。
中軍大帳便支起來了。
努爾哈赤坐在營帳中,看著剛展開的輿圖,眉頭緊鎖。
對他來說,時間就是生命。
自己不能在這里耗太久。
“不管熊廷弼帶了多少人,都必須想辦法戰勝他”
“只是這紅河谷地形險惡,熊蠻子又詭計多端,貿然進攻怕是會中圈套……”
他對著輿圖上的紅河谷反復比劃,卻始終想不出穩妥的破局之法,心中那股不好的預感,反而越來越強烈。
而紅河谷另一側。
熊廷弼正站在谷中,望著滿地的建奴騎兵尸體與那些失去主人、甩著馬尾四處游蕩的戰馬,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寒風拂過他的臉頰,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可他卻覺得格外輕松。
這場“鼓陣誘敵+伏擊”的計策,終究還是成了。
“經略公,建奴大軍已經后撤三里扎營,還派了斥候在谷口探查!”
一名親兵快步上前稟報,語氣中帶著幾分興奮。
“咱們這一戰,不僅殺了他們近千精銳,還成功拖住建奴的腳步,算是立了大功!”
熊廷弼微微點頭,臉上卻沒有絲毫笑意,反而多了幾分凝重。
他抬手拂去肩上的雪粒,目光望向撫順的方向,聲音低沉:“暫時拖住而已,不算什么大功。努爾哈赤多疑卻不蠢,用不了多久,他就會試探出谷內的虛實。”
自己手中只有一萬兵馬,能打贏這場伏擊戰,靠的是以身為餌與建奴的輕敵。
若非他這個遼東經略使的人頭過于誘人了,那建奴騎兵也不會如此深入。
只是
這樣的招式,恐怕很難復制了。
且.
一旦努爾哈赤摸清底細,知道谷內并非明軍主力,定會毫不猶豫地派大軍強攻。
到時候,別說拖延時間,這一萬兵馬能否全身而退,都是未知數。
“現在最關鍵的,是撫順的戰局。”
“再派兩一隊輕騎,日夜兼程趕往撫順,探查攻城進度。告訴馬世龍、滿桂他們,務必盡快破城,拿下代善!
只要撫順城破,咱們這一萬兵馬就算完成了使命,后續的戰事,也能掌握主動權!”
“另外,快速清理戰場,構筑紅河谷防線!”
爭取而來的時間,自然要用上!
遲滯努爾哈赤三日,只是熊廷弼的基礎目標。
若是撫順戰局不利,那他不得不拼死再拖延幾日時間了。
“遵經略公之令!”
將領們領命而去,谷內的明軍開始清理戰場,掩埋尸體、收繳兵器,同時加固防御工事,準備應對努爾哈赤可能發起的下一輪進攻。
看著眾將離去的背影,熊廷弼眼神閃爍,長吐一口濁氣。
希望
時間是站在大明這邊的罷!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