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丹汗厲聲喝道:“現在沒有后撤可!傳令下去,各部立刻集結兵卒,隨本汗出戰,進攻努爾哈赤的大營!誰要是敢臨陣退縮,軍法處置!”
帳內瞬間安靜下來,首領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滿是猶豫,卻不敢違抗王汗的命令。
畢竟林丹汗手里還有精銳怯薛軍,真要是違令,當場就得掉腦袋。
他們只能拖沓地躬身領命,轉身快步出帳,只是那腳步里,沒有半分赴死的決絕,反倒滿是不情愿。
眾人離去之后,張立巍趕忙上前夸贊。
“大汗英明!”
他看著林丹汗的決定,心中終于松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欣慰。
大汗終于看清了局勢,愿意全力一戰。
如此一來,察哈爾部,還沒有輸。
可下一秒,張立巍卻目瞪口呆起來了。
原來,林丹汗悄悄拉過身邊的怯薛軍統領,壓低聲音吩咐道:
“你帶本部怯薛軍在后面壓陣,不著急進攻。一旦前方戰局不對,立刻護著本汗撤退,記住,無論如何,都要保住本汗的性命!”
張立巍就站在不遠處,這話如同驚雷般炸在他耳邊。
他猛地抬頭,看向林丹汗,眼神里滿是震驚,仿佛第一次認識眼前這位“草原之主”。
原來,林丹汗所謂的“全力一戰”,不過是讓部落兵去當炮灰,自己卻早已留好了退路!
“大汗!不可啊!”
張立巍快步上前,聲音帶著幾分顫抖。
“怯薛軍是察哈爾部最精銳的力量,此刻必須壓上去!您想想,那些部落首領本就心存疑慮,若是看到您的怯薛軍躲在后面不動,他們怎么可能真心拼殺?到時候,前方一敗,整個大軍都會跟著崩潰!”
林丹汗卻冷哼一聲,臉上露出幾分不屑與傲慢:
“壓上去?輸了怎么辦?我是成吉思汗的黃金血脈,是漠南草原的共主,就算今日敗了,只要我活著回到草原,照樣能召集部眾,還是草原之主!可若是我死了,察哈爾部才是真的完了!”
他嘴角勾起一絲輕蔑的笑,在他眼里,那些部落兵卒不過是他的墊腳石。
贏了,他能靠著怯薛軍掌控戰局,坐收勝利果實。
輸了,他能靠著怯薛軍全身而退,留下那些部落兵擋槍。
這在他看來,是最穩妥的“萬全之策”。
張立巍看著林丹汗臉上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心中最后一點希望也徹底破滅了。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勸,可話到嘴邊,卻只化作一聲沉重的長嘆。
林丹汗的自私與短視,早已注定了這場決戰的結局。
一個連自己都不愿全力相搏的主帥,怎么可能帶領大軍打贏這場生死之戰?
真是難以想象,鐵木真的英明,蒙古人的勇猛,在林丹汗身上完全看不到。
他在林丹汗身上看到的只有暴怒,只有多疑,只有膽小,只有怕死!
難怪其憑借草原大汗的身份,在漠南草原卻似過街老鼠,科爾沁部、內喀爾喀五部都不愿意臣服。
一個沒有王者之氣的人,如何能夠讓草原群狼臣服?
而在此刻。
戰場之上。
努爾哈赤勒馬立于正黃旗陣列后方高臺,玄鐵鎧甲在殘雪微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手中順刀斜指地面,雖身形因久病而略顯佝僂,卻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勢。
那是數十年征戰沉淀下的鐵血氣場。
他身前的八旗精銳,早已列成規整的戰陣:
前排是裹著厚重鐵甲的步卒,手中長盾緊密相連,如同移動的鐵墻。
中間的j車并排推進,車輪碾過積雪,留下深深的轍痕,j車之后,火器營的士兵正熟練地裝填鉛彈。
兩翼的驍騎營騎兵則控馬游走,馬蹄踏雪無聲,唯有眼中的殺氣,如同出鞘的彎刀。
每個兵種各司其職,陣列嚴絲合縫,連呼吸都仿佛踩著統一的節拍。
這是八旗精銳歷經無數戰火淬煉出的強軍,是林丹汗麾下那些臨時拼湊的部落兵無法比擬的。
反觀察哈爾部的陣腳,卻顯得散亂許多。
那些牧民出身的騎兵,雖騎術精湛,箭術也不差,可身上的甲胄卻參差不齊:
有的只裹著皮甲,裸露的手臂凍得通紅;有的連頭盔都沒有,只在頭上纏了塊羊皮;還有人手中握著的,竟是生銹的彎刀。
他們望著對面如鐵墻般的八旗陣列,眼神里滿是怯意,不少人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他們之前被建奴騎兵斷了后路、被內喀爾喀倒戈的流嚇破了膽,此刻要直面八旗精銳,早已沒了沖鋒的勇氣。
“沖啊!”
“殺啊!”
可林丹汗的汗令已下,部落首領們不得不抽出彎刀,高聲呼喊著驅趕手下沖鋒。
騎兵們無奈,只得催動戰馬,朝著八旗陣腳沖去,喊殺聲雖響,卻透著幾分虛張聲勢的慌亂。
“殺!”
努爾哈赤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手中順刀猛地向前一揮。
話音未落,八旗陣中便響起了震天的喊殺聲。
“殺!”
“殺!”
“殺!”
前排的重甲步卒推著j車,開始穩步向前推進,j車擋住了察哈爾騎兵射來的箭矢,“叮叮當當”的響聲不絕于耳。
待察哈爾部的騎兵靠近了,火器營的火銃同時開火,“轟”的一聲巨響,鉛彈如同暴雨般射向沖鋒的騎兵,瞬間便有數十人從馬背上跌落,鮮血濺在雪地上,瞬間染紅了一片。
察哈爾騎兵還沒沖到j車近前,便已損失慘重。
少數僥幸沖過火器封鎖的騎兵,剛要揮刀砍向j車,就被j車后探出的長矛刺穿身體,或是被虎槍營的精銳劈落馬下。
八旗步卒的配合如同精密的機器,每一次揮刀、每一次刺矛,都帶著致命的精準,沒有絲毫多余的動作。
“這……這怎么打?”
察哈爾部的一名首領看著眼前的慘狀,臉色慘白,手中的彎刀幾乎要握不住。
他身后的騎兵見勢不妙,開始悄悄放慢馬速,眼神里滿是退意。
就在這時,開原城的南門突然“轟隆”一聲被推開,煙塵中,一道渾身血污的身影率先沖了出來。
正是被圍困多日的莽古爾泰!
他身上的鎧甲早已被鮮血浸透,臉上濺滿了肉泥,手中的彎刀砍得卷了刃,卻依舊帶著一股瘋魔般的氣勢。
身后的正藍旗殘部,雖只剩兩千余人,卻各個如同餓狼,吶喊著沖向察哈爾部的后陣。
“是莽古爾泰!他殺出來了!”
察哈爾騎兵驚呼出聲,原本就動搖的軍心,瞬間徹底崩潰。
前有八旗精銳的鐵壁推進,后有莽古爾泰的瘋魔追殺,他們腹背受敵,早已沒了抵抗的念頭。
更讓他們絕望的是,林丹汗的怯薛軍依舊在遠處觀望,根本沒有上前支援的意思。
那些部落首領見狀,第一個念頭便是“跑”。
連王汗的精銳都不愿拼命,他們何苦在這里送命?
“撤!快撤!”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察哈爾騎兵如同潮水般開始后退,有人甚至丟了兵器,只顧著催動戰馬逃命。
混亂中,騎兵們互相踩踏,不少人從馬背上摔下來,瞬間就被后面的馬蹄踩成了肉泥。
“追!一個都別放過!”
努爾哈赤見察哈爾部潰敗,當即下令。
八旗驍騎營的騎兵如同離弦之箭,朝著潰逃的察哈爾騎兵追去,順刀揮舞,不斷有人倒在雪地里。
原本的戰場,徹底變成了一場一邊倒的屠殺。
雪地上,血跡越來越多,染紅了厚厚的積雪,凍結成暗褐色的冰殼。
察哈爾部的旗幟倒了一地,丟棄的兵器、盔甲、帳篷散落各處,到處都是哀嚎聲和馬蹄聲。
林丹汗站在遠處,看著眼前的潰敗,臉色慘白如紙,身子更是在顫抖。
我蒙古人,在努爾哈赤的八旗兵面前,居然如此不堪一擊?
他怕了。
就在此時,他身邊的怯薛軍統領連忙勸道:“大汗,快撤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林丹汗這才回過神。
“撤!快撤!”
顧不上收拾殘部,在怯薛軍的護衛下,林丹汗調轉馬頭,朝著草原的方向狼狽逃竄。
然而。
在此刻,林丹汗心中還有一絲自得:
還好本汗留了后手,否則,真要死在開原了。
他卻是沒想過,若是他將甲胄齊整,察哈爾部最精銳的怯薛軍和侍衛軍投入戰場之后,戰局的結果,興許真的會不一樣。
但是
戰場之上,沒有如果。
林丹汗戰敗的下場便是,他身后的部落騎兵,如同沒頭的蒼蠅,在八旗騎兵的追殺下,死傷無數。
投降的人則更多。
張立巍站在一處高坡上,看著這場慘烈的潰敗,眼中滿是絕望。
察哈爾部經此一敗,元氣大傷,再也無力與建州女真抗衡。
好好的一手牌,沒想到打得如此難看。
哎~
張立巍長嘆一口氣。
察哈爾部草原大汗的威望,已經快被林丹汗折騰沒了。
而草原的格局,或許也將因為這一戰,而徹底被努爾哈赤改寫。
張立巍心中還存在最后的希冀:
接下來,就看熊廷弼能不能頂住努爾哈赤了。
若是不能,遼東.
乃至草原,就是努爾哈赤的天下了。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