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在旁也提不起興致,滿桌的酒肉嚼著如同嚼蠟,夜里總夢見自己被官軍五花大綁,一刀砍下腦袋。
“黃虎啊,你說……官軍會不會今夜就殺進來?”
他攥著酒杯的手微微發顫,酒液晃出杯沿,打濕了衣襟也渾然不覺。
站在一旁的李鴻基正俯身指著案上的輿圖,聞直起身,臉上堆著從容的笑:“陛下多慮了。您看這輿圖,官軍到了城外十里就扎營不動,連日來連哨探都派得少了,這分明是兵力不足,心里發怵呢。”
“咱們城里有十萬天兵,城外三大營各有三萬弟兄,加起來近二十萬之眾!而城外明軍呢?據探馬回報,滿打滿算不過兩萬多人。二十萬對兩萬,這仗還用打嗎?優勢全在咱們這邊!”
徐鴻儒的眉頭松動了些,可眼里的慌張沒散:“可……可他們是官軍,有甲有炮……”
“甲胄再厚,擋得住咱們二十萬人的拳腳嗎?火炮再利,能轟得過來這么多弟兄嗎?”
李鴻基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
“陛下有所不知,曲阜城里的糧草撐不了太久了,再過幾日,不用官軍打,咱們自己就得餓散了!”
“而且,明軍現在不攻,不是不敢,是在等援軍!聽說九邊的精兵正在往山東調,那可是實打實的邊軍精銳,一旦他們到了,咱們再想決戰都沒機會了!”
“那……那怎么辦?”
徐鴻儒徹底慌了,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明日就與他們決戰!”
李鴻基一掌拍在輿圖上,震得案上的酒壺都跳了跳。
“咱們二十萬人一擁而上,趁他們援軍未到,一口氣沖垮那兩萬官軍!到時候兗州城唾手可得,整個山東都是陛下的!”
徐鴻儒看著他胸有成竹的模樣,又低頭看了看輿圖上那片代表義軍的密密麻麻的紅點,心頭的恐懼漸漸被貪婪壓了下去。
是啊!
會戰兵力是二十萬對兩萬,優勢在我!
“好!”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決心。
“就依你說的,明日決戰!黃虎,這先鋒之職,還得你來擔!”
李鴻基臉上帶著笑容,當即說道:“請陛下將此事交給我便是了。”
然而,興奮過后。
徐鴻儒緊鎖的眉頭又緊皺起來了,他盯著李鴻基,語氣里帶著難以掩飾的忐忑。
“黃虎,這一戰……你到底有幾成把握?”
他心里跟明鏡似的。
此戰若勝,憑著擊潰官軍主力的余威,席卷山東便指日可待,他這“皇帝”才算坐得穩;可若是敗了……
那便是萬劫不復的下場,別說皇帝夢,連項上人頭都保不住。
這畢竟是押上了全部身家性命的豪賭,容不得半分差池。
李鴻基低頭沉思片刻,抬眼時神色鄭重:“陛下,明日出戰,末將有五成把握。”
“五成?”
徐鴻儒像是被針扎了一般,猛地提高了聲音,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怎么才五成?這也太少了!”
他原以為李鴻基至少有七八成勝算,沒料到竟是這般沒底的數字,一顆心頓時沉到了谷底,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兵敗身死的慘狀。
“陛下息怒。”
李鴻基躬身解釋,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末將說只有五成,并非戰力不足,而是怕城外那幾大營的兵卒不聽調遣。那些頭領個個驕橫得很,平日里便只認陛下您的旗號,末將身份終究壓不住他們,真到了戰場上若是各打各的,怕是要壞了大事。”
這話戳中了徐鴻儒的心事。
城外那幾支義軍本就不是他嫡系,不過是借著聞香教的名頭暫時聚在一起,真要論起號令統一,確實是個大問題。
想到自己的性命可能就懸在這些散兵游勇的配合上,徐鴻儒更慌了,連忙追問:“那……那有什么辦法能解決?你快說!”
李鴻基嘴角勾起一抹淺笑,話鋒一轉:“辦法倒是有一個,只是稍顯冒險。但只要陛下肯依,末將就有九成把握能勝!”
“冒險?”
徐鴻儒臉色微變,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
他這輩子最惜命,一聽“冒險”二字便有些發怵。
“說來聽聽。”
他強壓下心頭的不安,催促道。
“只要陛下明日御駕親征,一切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李鴻基語氣鏗鏘。
“陛下親赴陣前,我軍士氣必能大振,便是尋常士卒也會拼死向前;至于城外那些頭領,見陛下親至,借他們個膽子也不敢陽奉陰違,定會乖乖聽令!”
“御駕親征?”
徐鴻儒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后退半步。
他長這么大,連戰場的邊都沒沾過,平日里躲在后面發號施令還行,真要讓他沖到刀光劍影的陣前……
那不是送死嗎?
戰場上刀劍無眼,萬一冷箭飛來,他這條小命可就交代了!
可轉念一想,若是打贏了,整個山東都將是他的囊中之物,到時候做真正的皇帝,何等風光?
而且前番攻打曲阜,他躲在后面,功勞全被李鴻基占了去,這次擊敗官軍可是立威的絕佳機會,絕不能再讓旁人搶了風頭。
曲阜城堅,結果一日攻下。
明軍看似厲害,但說不定,也是紙老虎。
徐鴻儒盯著案上的輿圖,咬了咬牙:“好!明日朕便御駕親征!”
成敗在此一舉,拼了!
他倒是不信,李鴻基能做成的事情,他徐鴻儒做不成?
他可是中興福烈帝!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