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能讓大金強大,誰就該做大汗。”
阿濟格終于開口,聲音低沉卻異常堅定。
他抬起頭,迎上黃臺吉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比起二阿哥與五阿哥,八哥你,更適合坐這個汗位。”
中立換不來權勢,他索性賭一把。
富貴險中求,自古皆然。
黃臺吉臉上瞬間綻開喜色,眼中的銳利化為真切的暖意。
他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阿濟格的肩膀:“好!十二弟能信得過我,便是我黃臺吉的福氣!”
他的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你我兄弟同心,何愁大事不成?父汗創下的基業,絕不能毀在我們手里!總有一日,我們要踏平沈陽,攻破山海關,入主中原,讓大金再次偉大,讓女真的旗幟插遍天下!到那時,你我兄弟同享這萬里江山!”
阿濟格看著黃臺吉眼中燃燒的野心,心中的疑慮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熱血。
他單膝跪地,抱拳道:“臣弟愿效犬馬之勞!”
“起來,起來!”
黃臺吉連忙將他扶起,兩人相視一笑,帳內的凝重一掃而空,只剩下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窗外,李永芳家眷的慘叫聲早已平息,撫順城的夜色依舊深沉。
但這房中,卻仿佛有一簇新的火焰被點燃。
那是屬于權力的火焰,帶著灼人的溫度。
汗位之爭的序幕,在這一刻,悄然拉開。
……
時間如梭。
轉眼便是毛文龍等人奇襲赫圖阿拉得手后的第十五日。
天啟元年七月二十五日。
已經是秋日了。
盛夏酷暑不復存在。
天津衛的碼頭正迎來一批風塵仆仆的將士。
毛文龍、祖大壽一行人乘坐的船隊順著江海一路南下,沿途雖因水流湍急翻了三艘載滿戰利品的小船,好在人員無傷,不過是損失些金銀細軟,于大局無礙。
他們已于昨日抵達天津衛,此刻正暫歇在衛所驛站中,等候著進京的旨意。
而就在他們抵達的幾乎同一時刻,一份足以震動朝野的捷報正從天津衛出發,向著京師疾馳。
驛站內,幾名精挑細選的傳令兵早已整裝待發。
為首傳令兵懷中抱著的鑲金漆盒,正是封裝捷報的匣子
盒身鎏金纏枝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盒外斜插著三面鮮紅的小旗,這是大明“八百里加急”的最高規格,意味著匣中乃是關乎國祚的重大軍情。
“記住,不惜一切代價,最快速度送到京師,交到陛下手上”
驛站驛丞親自將漆盒交到領頭的騎兵手中,語氣凝重如鐵。
“喏!”
領頭的騎兵抱拳應道,小心翼翼地將漆盒揣入懷中,用布條緊緊捆在腰間,仿佛那是比性命更重要的物件。
翻身上馬的瞬間,他猛地一甩馬鞭,胯下戰馬吃痛,發出一聲嘶鳴,四蹄翻飛地沖出驛站。
身后三名騎兵緊隨其后,馬蹄踏過青石板路,濺起一串火星,朝著京師方向狂奔而去。
沿途驛站早已接到通報,每隔二十里便有快馬等候。
每當傳令兵抵達,幾乎不用片刻喘息,便換乘早已備好的駿馬繼續飛馳。
馬蹄聲晝夜不息,穿過平原,越過河流,沿途的州縣看到那三面紅旗,無不心驚。
自薩爾滸之戰后,遼東久無大勝,這般規格的捷報,已是多年未見。
傳令兵快馬奔入北京城崇文門,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噠噠”巨響,驚得街旁行人紛紛避讓。
他勒住韁繩,在疾馳中揚聲高喊,聲音穿透喧囂的街市:
“大明天兵攻破建奴偽都赫圖阿拉!”
“焚其宮室宗廟,毀糧秣十萬石!誅賊酋努爾哈赤子孫塔拜、多鐸、豪格等數十人!”
“陣斬真虜三千級,俘酋眷數十口,獲偽金文書、玉印無數!”
每喊一句,他便策馬前沖數丈,腰間的鑲金漆盒隨著馬身顛簸,三面紅旗獵獵作響。
到了正陽門內,他更是扯著嗓子嘶吼,將捷報中最振奮人心的字句砸向街頭:
“仰賴陛下天威!攻城時風雷助威,虜酋努爾哈赤偽像自焚!此戰斷虜龍脈,建州遺酋如喪家犬奔逃,蕩平遼東在即!”
街市瞬間炸開了鍋。
挑著擔子的貨郎忘了吆喝,茶館里說書的先生停了醒木,連墻角曬太陽的老嬤嬤都直起了身子。
起初是零星的議論,很快便匯成鼎沸的人聲:
“破了赫圖阿拉?那不是建奴的老窩嗎?”
“我的天爺!殺了努爾哈赤的子孫?不是說建奴很厲害嗎?我看也不過如此。”
一個穿長衫的秀才激動得滿臉通紅,揮著折扇對周圍人喊道:“陛下圣明啊!自陛下登基,先是威虜伯劉興祚反正,如今又端了建奴老巢,這是天意要滅那蠻夷啊!”
旁邊立刻有人附和:“可不是嘛!先前遼東總打敗仗,陛下登基之后,勝仗連連!咱們陛下真是有福之人,天生的救世明君!”
歡呼聲、驚嘆聲此起彼伏,有人甚至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聲響混著傳令兵的高喊,將整個北京城的喜氣烘托得愈發濃烈。
快馬一路穿過棋盤街,直奔皇城而去。
到了午門外,傳令兵猛地勒住馬,翻身跳下時因沖力太大險些踉蹌。
他顧不上擦汗,雙手緊緊捧著懷中的鑲金漆盒,三步并作兩步跑到金水橋前,對著宮門方向跪倒在地。
守門的錦衣衛見是插著三面紅旗的捷報,不敢怠慢,立刻入內通報。
不多時,一名司禮監太監匆匆走出,高聲道:“進乾清門報捷!”
傳令兵膝行著穿過皇極門廣場,繞過中極殿,最終在乾清門外停住。
他將漆盒高舉過頂,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天津衛驛卒,恭呈遼東大捷捷報!毛文龍、祖大壽、趙率教、黃德功等將軍奇襲赫圖阿拉,大獲全勝!恭請陛下圣覽!”
幾乎就在傳令兵跪伏乾清門的同時,乾清門內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司禮監掌印太監魏朝、秉筆太監魏忠賢與王體乾三人幾乎同時出現在門口,顯然是得了消息,一路快步趕來。
魏朝眼疾手快,搶先一步從傳令兵手中接過那只鑲金漆盒,入手沉甸甸的分量讓他心頭一震。
他甚至來不及與另外兩人寒暄,轉身便朝著乾清宮內疾跑,口中連珠炮似的高喊:“陛下!遼東大捷!是遼東大捷啊!”
魏忠賢與王體乾對視一眼,暗罵魏朝這老狐貍搶了頭功,卻也不敢耽擱,緊隨其后朝著宮內奔去,嘴里同樣高聲附和:“遼東大捷!陛下,毛將軍他們打了大勝仗!”
三人的喊聲穿透了乾清宮的寂靜,像一道驚雷滾入東暖閣。
此時,東暖閣內檀香裊裊,朱由校正埋首于堆積如山的奏疏中,手中朱筆在奏疏條陳上圈圈點點。
連日來,朝堂上圍繞新政的爭論此起彼伏,不少朝臣以“邊患未平”為由阻撓改革,讓他頗為頭疼。
“遼東大捷!”
聽到這四個字,朱由校手中的朱筆猛地一頓,他霍然抬頭,眼中瞬間迸發出驚人的光亮,先前批閱奏疏的疲憊一掃而空。
“快!把捷報呈上來!”
魏朝早已氣喘吁吁地跪在御案之前,雙手高舉漆盒:“奴才給陛下賀喜!毛文龍、祖大壽將軍奇襲赫圖阿拉,大獲全勝!”
朱由校一把接過漆盒,手指有些發顫地解開上面的金鎖。
當捷報上“焚其宮室”“誅賊酋子孫”“陣斬三千級”等字句映入眼簾時,他緊繃的肩膀緩緩舒展,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
遼東這顆心腹大患,總算有了實質性的轉機!
赫圖阿拉是建奴的根本,此番被搗毀,無異于斬去努爾哈赤的臂膀。
更重要的是……
攜此大勝之威,朝堂上那些明里暗里阻撓新政的聲音,該消停了吧?
先前總有人說“邊事緊急,不宜輕動”,如今大勝在前,正好借這股銳氣推行改革:
裁撤冗余的邊鎮官員,整頓貪腐的軍餉體系,追繳江南鹽鐵之稅,提拔像毛文龍、祖大壽、趙率教、黃德功這樣的實干將領……
誰還敢公然反對?
如今。
正是他這個大明皇帝,大展身手的時候!
……
ps
各位愛卿,朕日夜勤政,每日萬更,奈何國庫空虛,急需訂閱支持。
求訂閱!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