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將短刀抵在自己頸間,麥色的皮膚上瞬間壓出一道血痕:“大妃,你忘了開原、鐵嶺、撫順城破時,那些被擄走的漢家女子是什么下場了嗎?明軍恨我們入骨,怎會留活口?”
她的目光掃過寢宮內奢華的陳設,最后落在阿巴亥驚恐的臉上:“與其指望別人,不如自己了斷干凈。我哲哲是草原的女兒,也是愛新覺羅的媳婦,斷不能受那份屈辱。”
話音未落,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喊殺聲,顯然明軍已經殺到了寢宮門外。
哲哲眼中寒光一閃,手腕猛地用力。
“不要!”阿巴亥凄厲地尖叫起來。
“哐當!”
恰在此時。
寢宮的朱漆大門被一腳踹開,木屑飛濺中,祖大壽帶著幾名親衛大步闖入。
他目光一掃殿內,當看到蜷縮在地的阿巴亥與舉刀欲自刎的哲哲,當即冷哼一聲
“哼,在我祖大壽面前,還想死?”
見哲哲銀牙緊咬,手腕已要用力,祖大壽冷哼一聲,反手摘下背上的角弓,三指搭箭,弓弦瞬間拉成滿月。
只聽“嗖”的一聲銳響,箭矢如流星般破空,精準地射中哲哲手中的短刀。
“當啷”一聲,短刀被震飛,深深釘入身后的描金立柱。
哲哲被震得手臂發麻,還沒反應過來,祖大壽已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粗糙如砂紙,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建奴的女人倒是有幾分烈性,可惜投錯了胎。”
“這些人是何人?”
祖大壽轉頭看向緊隨而入的李延庚,目光在阿巴亥身上頓了頓。
這女人雖面帶驚恐,卻難掩豐腴的體態,一身錦袍勾勒出夸張的曲線。
李延庚快步上前,指著阿巴亥道:“回將軍,這位是天命汗的大妃阿巴亥;這位……”
他看向被祖大壽鉗制的哲哲,輕聲說道“是四貝勒黃臺吉的福晉,哲哲。”
祖大壽斜睨著阿巴亥,嘴角撇了撇。
傳聞這女人如何勾魂奪魄,今日一看,不過是胸大臀豐,帶著股蠻族的粗野,比起中原女子的溫婉靈秀,實在差得遠。
倒是被他抓住的哲哲,雖面帶怒色,麥色的肌膚卻透著健康的光澤,杏眼圓睜時,倒有幾分草原烈馬的野性,比阿巴亥更對漢人胃口。
“有種就殺了我!”
哲哲猛地抬頭,脖頸挺得筆直,烏亮的瞳仁里燃著怒火,半點沒有求饒的意思。
她的發簪在掙扎中掉落,青絲散亂地披在肩頭,反倒添了幾分驚心動魄的美。
“嘿嘿,想死?沒那么容易。”
祖大壽松開手,拍了拍她的臉頰,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你們建奴殺我漢民時,可曾給過活路?如今落到我手里,就得嘗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他轉身對親衛厲聲道:“把這兩個女人五花大綁,嘴堵上,好生看管!至于殿里其他人……”
他目光掃過瑟瑟發抖的宮女和太監,冷笑著說道“凡是沒名號的,一個不留,全給我殺干凈!”
“遵命!”
親衛們立刻上前,用粗麻繩將阿巴亥與哲哲捆得結結實實。
阿巴亥嚇得癱軟在地,被拖拽時發出嗚咽的哭聲;哲哲卻死死瞪著祖大壽,眼中沒有恐懼,只有刻骨的恨意。
殿外的喊殺聲、慘叫聲此起彼伏,很快蔓延到寢宮的每一個角落。
那些來不及逃跑的宮娥、太監,甚至是乳母、雜役,都被明軍的長刀一一砍倒。
鮮血順著廊柱流淌,染紅了金磚鋪就的地面,連空氣中都彌漫著甜膩的血腥氣。
祖大壽站在殿中,聽著四周的殺戮聲,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他走到被綁的哲哲面前,用刀背挑起她的下巴:“記住了,我叫祖大壽。日后到了刑場,也好知道是誰送你上路。”
哲哲猛地偏過頭,想要用頭撞擊祖大壽,卻被祖大壽輕巧避開。
“性子夠烈,希望到了要死的時候,你也有這種表現。”
祖大壽冷笑一聲,轉身走出寢宮。
宮城的廝殺還在繼續,但他知道,赫圖阿拉的末日,已經到了。
而在赫圖阿拉城的另一端,和碩額真府的地窖深處,少年多鐸正蜷縮在冰冷的石臺上。
這處地窖極小,僅能容下兩人,四壁是夯實的黃土,頭頂蓋著塊不起眼的青石板,若非府里最親近的幾個奴才,根本無人知曉還有這樣一處隱秘所在。
大地窖早已被他故意弄亂,扔了幾件舊衣物,想以此迷惑明軍,自己則躲進這最后的藏身地。
黑暗中,多鐸的眼睛亮得像狼崽,臉上滿是與年齡不符的怨毒。
他死死攥著拳頭,心里滿是屈辱
明狗竟敢偷襲赫圖阿拉!
我大金的龍興之地,竟然被這些南蠻子攻破了!
“廢物!七哥就是個廢物!”
他低聲咒罵著,塔拜平日里飲酒作樂的模樣在腦海中閃過,此刻卻顯得格外刺眼。
若換作是他,定然不會讓明軍如此輕易入城!
等他成年,等他統領了八旗的甲兵,今日之辱,今日之仇,他要讓明狗百倍償還!
他要屠盡所有漢人,燒光他們的城池,讓他們知道愛新覺羅的厲害!
就在他咬牙切齒地幻想著復仇時,頭頂突然傳來輕微的震動,緊接著,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踩在地面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多鐸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只聽腳步聲停在了頭頂的青石板旁。
“將軍,小的敢保證,多鐸肯定就在下面!”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諂媚中帶著一絲急切。
是佟國瑤!
多鐸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佟國瑤是他最信任的包衣奴才,平日里鞍前馬后,對他百依百順,甚至還替他背過幾次黑鍋……
他怎么敢?!
“你確定?”
另一個聲音響起,帶著明軍將領特有的粗獷。
“千真萬確!”
佟國瑤的聲音更急了。
“這小地窖是主子特意讓人挖的,只有小的和另外兩個奴才知道。前幾日主子還跟小的說,若是有危難,就躲進這里……”
“掀開看看!”
隨著一聲令下,頭頂傳來“嘎吱”的聲響,青石板被緩緩移開,一道刺眼的光射了進來,照亮了多鐸驚恐的臉。
他抬起頭,正好對上佟國瑤那張堆滿諂媚的臉。
對方看到他時,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被邀功的急切取代,甚至還朝他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多鐸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沸騰又凍結。
他被出賣了。
被自己最信任的奴才,像扔一塊破布似的,出賣給了明狗。
“抓住他!”
明軍的吼聲在頭頂響起,一只粗糙的大手伸了下來,死死攥住了他的胳膊。
多鐸猛地掙扎,卻被對方輕易拽了上去,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抬起頭,死死瞪著佟國瑤,眼中的怨毒幾乎要化為實質。
“叛徒……”
他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宛如地獄里面的惡靈。
佟國瑤卻慌忙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只是對著明軍將領連連哈腰:“將軍,您看,小的沒說謊吧?這可是和碩額真,努爾哈赤的親兒子,定然能給將軍換個好前程……”
多鐸被死死按在地上,聽著佟國瑤的話,心中最后一點僥幸也化為烏有。
他知道,自己完了。
但他沒有哭喊,只是用那雙狼崽般的眼睛,將佟國瑤的臉,將這些明狗的臉,一一刻進心里。
如果今日他能僥幸脫逃。
今日之辱,他日必報。
哪怕粉身碎骨,他多鐸,也要讓這些人……
血債血償!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