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興祚的馬槊染滿了鮮血,槊尖甚至掛著一塊破碎的鐵甲,他嘶吼著指揮騎兵結成圓陣沖擊,試圖堵住缺口。
但莽古爾泰的正藍旗顯然更擅長這種曠野廝殺。
他們根本不給明軍重整陣型的機會,第一波沖擊剛被擋下,第二波、第三波便接踵而至,如同拍岸的驚濤,一波比一波兇猛。
建奴金騎兵嘴里發出野獸般的咆哮,騎著戰馬瘋狂地沖擊明軍的陣型,用刀砍,用槍捅,甚至用馬蹄去踏。
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撕開這道防線。
“咔嚓!”
一聲脆響,明軍的圓陣終于被撕開一道口子。
正藍旗的重甲騎兵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立刻順著缺口涌了進去,手中的彎刀左右劈砍,瞬間將明軍的陣型切割成兩半。
劉興祚心頭一沉,剛想調集兵力堵住缺口,卻見更多的建奴騎兵如同游弋的毒蛇,順著撕開的口子不斷穿插、分割。
他們不與明軍戀戰,只是利用戰馬的速度來回沖殺,將原本就被分割的明軍進一步切成小塊,讓他們彼此無法呼應,只能各自為戰。
“放箭!”
莽古爾泰在后面高聲下令。
脫離混戰的建奴騎兵紛紛取下背上的弓箭,在馬上挽弓搭箭,朝著被分割包圍的明軍射出密集的箭雨。
箭矢帶著尖嘯落下,明軍士兵躲閃不及,不斷有人中箭倒下,陣型越發混亂。
局勢對右翼明軍越發不利。
明軍雖然依舊死戰,卻像陷入泥沼的困獸,只能眼睜睜看著正藍旗的騎兵在曠野上縱橫馳騁,用機動性和騎射不斷蠶食他們的有生力量。
勝利的天平,正一點點朝著莽古爾泰那邊傾斜。
然而,右翼的局部優勢,卻無法挽回主戰場的頹勢。
十方寺堡方向的主戰場,此刻已是一片火海。
阿巴泰、阿濟格與阿敏率領的金兵被從十方寺堡沖出來的明軍死死咬住,雙方在通道里展開了殘酷的肉搏戰。
金兵悍不畏死,明軍更是紅了眼,用刀、用槍,甚至用石頭、用牙齒,拼得你死我活。
但明軍手里有一樣東西,是金兵無法抗衡的。
那就是火炮!
“轟!轟!轟!”
十方寺堡的城墻上,明軍的火炮朝著金兵密集的地方不斷轟擊。
鐵彈呼嘯著砸落,瞬間就能在人群中炸開一片血霧,斷肢殘臂與破碎的甲胄飛上天空,又重重落下。
剛才還在瘋狂沖殺的金兵,轉眼間就被炸得人仰馬翻,血肉模糊。
阿敏的鑲藍旗原本負責頂住正面,卻被一輪炮火炸得陣型大亂,死傷慘重。
他氣得暴跳如雷,卻根本找不到明軍火炮的具體位置,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士兵像割麥子一樣被放倒。
阿巴泰與阿濟格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們被明軍分割在幾處,雖然靠著悍勇暫時穩住了陣腳,卻架不住火炮的持續轟擊和明軍源源不斷的反撲。
每一刻都有金兵倒下,每一刻都有慘叫聲響起,他們的傷亡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加。
阿敏看著不斷倒下的士兵,又望向右翼隱約傳來的喊殺聲,臉色慘白。
他知道,再這樣耗下去,別說劫掠物資,他們恐怕都要交代在這里。
“莽古爾泰那個混蛋,還在磨蹭什么!”
阿敏忍不住怒吼,聲音里帶著一絲絕望。
正面戰場的情況,莽古爾泰自然看在眼里。
此刻。
他心頭像被烙鐵燙過一般,又急又怒。
再給他半個時辰,眼前這些明軍右翼的騎兵就能被他徹底碾碎。
正藍旗的錐形陣已經撕開了明軍三道口子,劉興祚的人馬被分割成孤立的小塊,覆滅只是時間問題。
可正面的阿敏他們……
怕是等不到那個時候了。
“撤!后撤!”
莽古爾泰猛地勒轉馬頭,聲音里帶著從未有過的沙啞。
這三個字像重錘砸在每個金兵心上,卻沒人敢質疑。
他們都知道,這一戰輸了。
不僅沒能劫掠到明軍的物資,反而折損了近千精銳,連帶著阿巴泰他們那邊的損失,怕是要讓父汗扒了他的皮。
可現在顧不上這些了,再拖下去,所有人都要埋骨在這長城腳下。
“嗚嗚嗚~”
鳴金之聲突然響起,悠長而急促,像一道催命符,穿透了廝殺的喧囂。
正在右翼追殺明軍的正藍旗騎兵聞聲驟止,雖然滿臉不甘,卻還是迅速收攏陣型,朝著莽古爾泰撕開的缺口涌去。
他們沿著突破口急速后撤,重甲騎兵在外圍掩護,輕騎則裹挾著傷兵,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往草原深處退。
那些被分割的小股金兵也瘋了似的突圍,哪怕被明軍砍翻在地,也要拖一個墊背的,一時間右翼防線又掀起一陣血腥的混戰。
劉興祚的騎兵想追,卻被殘余的金兵死死纏住。
莽古爾泰顯然留了后手,用血肉遲滯追兵。
而另一邊,戚金站在十方寺堡的箭樓上,看著金兵潮水般退去,卻沒有下令追擊。
他們現在還沒有與建奴野戰的把握。
對方還有余力,追出去,恐怕會成了建奴嘴里的魚肉。
見好就收,窮寇莫追!
他們已經贏得夠多了。
戚金的目光落在那些被圍困的小股金兵身上,冷冷道:“留在包圍圈的建奴,別讓一個活的跑了。”
話音剛落,城墻上的火炮再次轟鳴起來,鐵彈精準地砸向試圖收攏的建奴殘兵。
弓箭手則對著潰散的敵兵傾瀉箭雨,鉛彈與箭矢如雨般落下,將那些來不及逃走的金兵盡數罩住。
慘叫聲在曠野上此起彼伏,卻很快被火炮的轟鳴淹沒。
終于。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淡青色的晨光穿透硝煙,照在尸橫遍野的戰場上。
被點燃的帳篷還在冒著青煙,斷裂的兵刃和散落的甲胄在晨光中泛著冷光,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硝煙與血腥氣。
十方寺堡外的喊殺聲,終于在晨光中漸漸止息。
戚金走下箭樓,踩著地上的碎冰,目光掃過戰場。
劉興祚的騎兵正在收攏陣型,火銃手們擦拭著冒煙的槍管,傷員被抬往后方的臨時醫帳,而那些被殲滅的金兵尸體,已經被堆積成小山,等著后續處理。
“將軍,清點完畢。”
一名親兵上前稟報,聲音帶著疲憊的沙啞。
“此戰共殲敵一千七百余人,俘虜一百三十,繳獲戰馬三百余匹,甲胄、兵刃無數。我軍死七百一十二人,傷一千六百二十人。”
戚金點了點頭,望著金兵消失的草原深處,臉上沒有絲毫笑意。
這場勝利來得慘烈,卻也徹底粉碎了建奴劫掠物資的企圖,更讓那些以為明軍不堪一擊的建奴,嘗到了血與火的教訓。
就在這個時候,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我們贏了!”
那聲音帶著哭腔,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卻像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整個戰場。
“贏了!我們贏了!”
“把建奴打跑了!”
歡呼聲從城頭上蔓延開來,迅速席卷了柵欄內外。
那些剛剛還在浴血廝殺的明軍士兵,有的癱坐在尸堆旁,舉著斷裂的兵刃放聲大笑;有的抱著受傷的同伴,一邊抹眼淚一邊嘶吼;還有的朝著天空揮舞著沾滿血污的拳頭,將壓抑了一夜的恐懼與疲憊,盡數化作此刻的宣泄。
戚金望著那些歡呼的士兵,他們臉上的血污遮不住眼里的光,那是劫后余生的慶幸,是戰勝強敵的驕傲,更是對未來的希望。
他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脊梁。
是啊,他們贏了。
這一戰,不僅守住了物資,更證明了他們的勇武。
大明!
早已經和之前不一樣了!
還敢小看我大明天兵,那就用你們的命來買教訓罷!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