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丹汗那家伙,粗魯莽撞的,能想出這等陰招?”
代善撇了撇嘴,顯然不以為然。
在他眼里,林丹汗不過是個空有野心、卻沒什么城府的草包,當年跟明軍打仗時,好幾次都因為急躁中了圈套,哪有這等算計?
黃臺吉卻一臉凝重,搖頭道:“大哥不可大意。林丹汗矢志要繼承達延汗的霸業,這些年東征西討,在蒙古諸部中聲勢很大,雖沒完全統一蒙古諸部,卻也不是尋常之輩。他若真沒幾分手段,怎敢跟咱們大金叫板?”
代善聞只是冷哼一聲,顯然沒把這話放在心上。
他這輩子跟蒙古人打交道多了,總覺得這些草原部族打來打去,靠的不過是匹好馬、一把快刀,哪有什么深謀遠慮?
黃臺吉知道勸不動這位大哥,便轉頭看向身側那個負責聯絡喀爾喀五部的親信,問道:“巴岳特部首領恩格德爾,最近可有信送來?”
恩格德爾是內喀爾喀五部里最早投靠建州的首領,早在萬歷三十三年就帶著部眾入覲努爾哈赤,后來還娶了貝勒舒爾哈齊的女兒,成了建州的額駙,對建州向來忠心耿耿。
有他盯著喀爾喀各部的動靜,比派多少斥候都管用。
那親信連忙從懷中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雙手奉上:“回貝勒爺,恩格德爾臺吉的信剛到。”
黃臺吉接過信,拆開封皮快速瀏覽,眉頭漸漸舒展,隨即把信遞給代善:“二哥看看這個。”
代善見黃臺吉先看了信才給自己,臉上頓時露出幾分不悅。
他是兄長,按規矩也該他先看。
但此刻好奇心壓過了不滿,他一把抓過信紙,粗粗掃了幾眼,原本緊繃的臉瞬間綻開笑容,連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好!好消息!炒花那老東西,居然不打算支援林丹汗了!”
信上寫得明白:林丹汗的叔父、統領左翼喀爾喀聯軍的炒花臺吉,最近以“部眾缺糧”為由,遲遲不肯派兵支援大板城,甚至私下跟恩格德爾接觸,說“林丹汗剛愎自用,恐難成事”。
“我就說嘛。”
代善把信紙往馬鞍上一拍,笑得露出了黃牙。
“喀爾喀那些人,向來是墻頭草!炒花跟著林丹汗打了這么久,早就打累了,哪肯真為他賣命?”
黃臺吉也松了口氣,指尖在信紙上輕輕一點:“炒花一退,林丹汗的左翼就空了。沒有喀爾喀聯軍幫忙,單憑他本部的阿哈剌忽,就算想設伏,也掀不起大浪。”
他轉頭看向代善,眼神里多了幾分篤定:“看來,明軍和林丹汗的聯盟,也不是鐵板一塊。炒花這一退,倒是幫了咱們大忙。”
代善已經按捺不住了,他猛地一夾馬腹,戰馬原地轉了個圈:“既然如此,還等什么?漢軍的物資就在長城邊上,林丹汗又少了支援,咱們現在殺過去,定能把那些糧草火藥搶過來!”
黃臺吉卻依舊沒動,目光再次投向草原深處:“再等等。”
“等什么?”
代善急了。
“再等下去,物資都被林丹汗運走了!”
“等恩格德爾再探探炒花的底細。”
黃臺吉沉聲道:“我總覺得,炒花突然反水,未免太巧了些。萬一這是林丹汗故意放出來的假消息,引咱們上鉤呢?”
代善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炒花跟林丹汗早就面和心不和,他反水有什么奇怪?我看你就是想多了!”
“可宰賽那邊,至今沒說不出兵。”
黃臺吉的手指在馬鞍的雕花上輕輕摩挲,眼神里仍帶著幾分疑慮。
“那廝若在此時突然倒戈,咱們側翼難保。”
代善早已按捺不住,猛地一拍大腿,震得馬鞍上的銅鈴叮當作響:“都這時候了,還管什么宰賽!父汗給的期限只剩三日,再耗下去,別說搶物資,怕是連大板城的邊都摸不著!”
他翻身下馬,焦躁地在草地上踱步,甲胄的鐵片摩擦著,發出刺耳的聲響。
“咱們圍了大板城半個月,弟兄們的馬奶都快喝光了,再沒進項,父汗問責下來,你我都擔待不起!”
他抬手指向長城的方向,聲音因急切而有些沙啞:“方才探報說得清楚,漢軍就扎在十方寺堡,營寨剛立,防備定然松懈;林丹汗那邊,炒花又撤了支援,正是虛弱之時。咱們今夜三更動手,里應外合,早就安插在大板城的人會打開西門,咱們先沖進去攪亂察哈爾部的陣腳,再分兵去搶漢軍的物資,一舉兩得!”
黃臺吉沉默著。
他知道代善說得有理,父汗的脾氣向來火爆,逾期無功,輕則斥責,重則削爵,他們誰也承受不起。
更何況,沈陽城還在等著他們去打,拖延下去,只會讓明軍有更多準備時間。
“傳信莽古爾泰和阿敏那邊,讓他們隨時準備支援,防備漢軍、與炒花、宰賽的動向。”
黃臺吉終于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決斷。
“恩格德爾的巴岳特部,讓他們堵住炒花的退路,防著那老狐貍臨時變卦。”
他深吸一口氣,草原的夜風帶著寒意,卻讓他的頭腦更加清醒:“二哥說得對,咱們耗不起了。”
他勒緊馬韁,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
“該用險招的時候,就得用險招。”
黃臺吉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刀:“傳令下去,三更造飯,四更出兵。告訴弟兄們,今夜搶來的物資,分三成給他們!”
“好!”
代善眼睛一亮,臉上的焦躁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興奮的紅光。
“早就該這么干了!”
“我這就去安排,定讓林丹汗和那些漢軍嘗嘗咱們八旗鐵騎的厲害!”
看著代善雷厲風行的背影,黃臺吉的手指仍在微微顫抖。
這步棋確實險,但在這亂世之中,不冒險,哪來的勝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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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爾喀五部如下圖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