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朝躬身退下,不多時,殿外便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粗重的喘息。
眾人抬眼望去,只見一個異常肥胖的身影正艱難地挪進殿來。
正是福王朱常洵。
這藩王到了明堂臺階外,早已氣喘吁吁,連帶著聲音都帶著喘息:
“臣……臣福王朱常洵,恭請陛下……圣躬萬安!”
說罷,他便要俯身跪倒,可那身肥肉實在累贅,折騰了兩下才勉強伏在地上。
“皇叔快快請起,賜座。”朱由校揚聲道,目光示意魏朝。
早有內侍搬來一張特制的大圈椅。
比起上次福王來時那張險些被壓垮的小凳,這張椅子加寬了尺余,椅面鋪著厚厚的錦墊,看著便穩當許多。
可待朱常洵挪著身子坐下,眾人還是忍不住暗自咋舌:
他那圓滾滾的身子幾乎占滿了整個椅面,兩側的扶手都被擠得向內凹陷,肥厚的臀部堪堪能落下一半,剩下的肉只好懸在椅邊,配上他因憋氣而漲紅的臉,模樣比剛才跪伏時還要滑稽幾分。
朱常洵卻顧不上這些,剛坐穩便急切地開口,聲音因喘息帶著些微顫:“陛下,臣此番南下,已將楚王殿下勸動,他過幾日便會抵京。只是……臣回洛陽的事……”
為了能讓皇帝放自己回封地,朱常洵這次真是豁出了老命。
從北京到武昌,再從武昌折返,一個來回幾千里路,他竟硬生生在一個月內走完了。
這其中還包括在武昌軟磨硬泡,說服素來避事的楚王同意入京的時日。
雖說大半路程走的是大運河水路,可舟車勞頓、顛簸搖晃,差點沒把他這三百斤的身子骨顛散架。
“臣這一路,瘦了至少二十斤啊!”
朱常洵拍著自己的大腿,語氣里滿是邀功的意味,仿佛減了二十斤肉是什么天大的功績。
朱由校看著他那絲毫不見消減的肚腩,強忍著笑意,心里明鏡似的。
這位皇叔怕是把路上少吃的幾頓飯都算成減重了。
“回洛陽的事暫且不急。你此去楚王府,除了勸動楚王入京,還有什么別的見聞?”
朱常洵肥臉上的肉垮了垮,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失落。
果然,想順順當當回洛陽沒那么容易。
但他不敢流露半分,連忙挺直了些身子,臉上堆起懇切的神色:“啟奏陛下,臣在武昌親眼所見,那楚王府真是奢華得沒邊了!”
他刻意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夸張的語氣:“那門檻都是漢白玉雕的,院里的假山是從太湖運過來的奇石,連伺候的丫鬟都戴著金鐲子!臣聽說,楚王光是收羅的古玩字畫,就能堆滿三間屋子。武昌百姓說起他,沒有不罵的,說楚王府苛捐雜稅多如牛毛,光鹽稅就比別處高三成,百姓的日子苦不堪吶!”
這話半真半假,卻句句往“楚王富得流油”上引。
他心里算盤打得明白:把楚王的家底夸得越厚,皇帝才越有興致榨這筆錢,而自己離那五百萬兩的指標也就越近。
“哦?”
朱由校果然來了精神,原本微垂的眼瞼抬了起來,眼中閃過一絲銳光。
“這么說來,楚王倒出得起錢?他愿意出多少錢?”
朱常洵見狀,心頭一喜,連忙接口道:“臣磨了他幾日,他總算松口了,楚王愿出一百萬兩白銀!還有武昌城外五千畝良田、兩萬石糧草、十艘漕船!只求陛下能把‘偽王案’徹底坐實,讓他能安安穩穩做這個楚王。”
朱由校眼神微微閃爍。
一百萬兩?
楚王經營武昌數十年,家資雖然有數百萬兩,但肯輕易拿出一百萬兩?
莫不是這胖子為了交差,故意夸大其詞,想先糊弄過去?
他忽然勾了勾嘴角,似笑非笑地看向朱常洵:“若是楚王到了京城,拿不出這一百萬兩,或是折算下來不足數,這差額……可得由福王府補上。”
“啊?”
朱常洵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剛還發亮的眼睛瞬間黯淡下去,肥厚的下巴抖了抖,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他這趟南下折騰得半條命都快沒了,要是還得自掏腰包填窟窿,那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但轉念一想,楚王要是敢耍花樣,自己有的是辦法治他,畢竟那楚王有把柄捏在手里。
他咬了咬牙,肥臉漲得通紅:“陛下放心!他要是敢耍滑頭,臣就把他在武昌強占民女、私藏兵器的事都抖出來!到時候別說一百萬兩,就是抄了他的楚王府都夠了!臣這就去盯著,保準一分不少!”
朱由校看著他急赤白臉的模樣,心里暗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反而放緩了語氣:“皇叔有這份心便好。這樣吧,若是楚王真能拿出一百萬兩,朕分你十萬兩;他若肯出兩百萬兩,朕便分你二十萬兩,算是給皇叔的辛苦費。”
這話一出,朱常洵的眼睛瞬間亮起來了。
十萬兩?
這可比在洛陽收租子來得快多了!
他頓時忘了回洛陽的急切,肥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陛下圣明!臣這就去催楚王,定讓他把銀子乖乖送過來!”
他心里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楚王那點底細,自己摸得差不多了,榨出兩百萬兩也不是不可能。到時候既能完成皇帝的指標,又能撈筆好處,簡直是兩全其美!
福王卻沒留意到,朱由校看著他興沖沖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用一個貪財的福王去敲打其他藩王,既能斂財,又能讓他們狗咬狗,這買賣,劃算得很。
就讓福王,好好的做一做這藩奸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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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