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真情留不住,唯有套路的人心。
對于這種未經人事的小姑娘,朱由校可太懂得拿捏了。
果然,朱由校此話說完,張嫣心頭一顫。
她想起選秀時那些嬤嬤的告誡――‘中宮之位,首重規矩’,可此刻枕邊人的體溫,卻比任何宮規都更讓她心動。
“陛下.”
她眼中泛起盈盈水光,卻在瞥見窗外漸亮的天色時驟然清醒。
纖細的指尖輕輕抵住朱由校的胸膛:“可勤政總是沒錯的。況且今日.”
她掰著如玉的手指細數。
“卯時要赴奉先殿告祭列祖列宗,辰時得去慈寧宮給李太妃請安,巳時還要.”
朱由校聽著這一連串的行程,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昨日大婚的疲憊尚未消散,今日又要應付這許多繁文縟節。
他哀嘆一聲,將臉埋進張嫣帶著淡淡茉莉香的發間:
“朕現在總算明白,為何皇祖父當年要罷朝三日才肯大婚了”
張嫣被他孩子氣的抱怨逗得抿唇一笑,卻還是撐著身子坐起來。
素白的寢衣滑落肩頭,露出昨夜留下的點點紅痕。
她慌忙拉緊衣襟,紅著臉道:“再不起身,魏大鐺他們該在殿外跪成一片了。”
朱由校望著窗外漸亮的天光,無奈地嘆了口氣。
當皇帝難,當個新婚的皇帝更難。
“這些繁文縟節,有些實在不必如此較真。”
朱由校斜倚在龍床之上,他決定要好好‘教導’一下這位過分循規蹈矩的皇后。
“就拿這侍寢的規矩來說。”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挑起張嫣的下巴,輕聲說道:“不過是用來約束那些昏聵之君的。朕問你――”
少年天子突然湊近,溫熱的呼吸拂過皇后泛紅的耳垂:
“你覺得朕.需要這種約束嗎?”
張嫣頓時語塞,昨夜那些令人面紅耳赤的畫面在腦海中閃回。
從華燈初上到三更鼓響,這位精力旺盛的年輕帝王確實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他對‘節制’二字的獨特理解。
見皇后羞赧不語,朱由校乘勝追擊:“更荒唐的是,居然還要讓宮女在旁記錄時辰、姿勢?若事事都要按《內則》行事,朕與提線木偶何異?”
“這些規矩,不過是他們用來束縛天子的枷鎖。”
朱由校凝視著張嫣,目光灼灼。
“而朕,最討厭被束縛。”
話至此處,朱由校終于決定向這位與他有過肌膚之親的皇后吐露心聲。
“皇后可知.”
“朕要的不是什么萬國來朝的虛名,也不是史書上圣君的諛詞。”
“朕要的是百姓春有桑麻可織,秋有稻谷滿倉;老者能安享晚年,幼者能入塾讀書;丈夫不必賣妻鬻子,婦人不必易面而食!”
“朕要重現洪武、永樂時期我大明的風采!甚至勝過他們!”
他握住張嫣的柔荑,目光如炬:
“如今我大明積弊已深,若一味因循這些陳規舊制,只會讓江山社稷愈發沉疴難起。有些規矩.是時候該打破了。”
“嫣兒,你可愿與朕做一對名垂青史的帝后,攜手挽大明于狂瀾?”
這番話如驚雷般在張嫣心頭炸響。
她只覺胸口發緊,心跳快得幾乎要躍出胸腔。
她的皇帝陛下所思所想的,不是聲色犬馬,而是江山社稷!
“陛下.”
她朱唇輕顫,眼中泛起盈盈淚光。
這一刻,那些自幼熟讀的《女誡》《內訓》統統被拋到九霄云外。
她猛地撲進朱由校懷中,玉臂緊緊環住他精壯的腰身:
“臣妾定當學著做個好皇后,絕不做陛下的絆腳石!”
兩具年輕的身體緊密相貼,昨夜的纏綿是肉體的交融,此刻卻是靈魂的共鳴。
朱由校感受著懷中人兒的顫抖,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吻:
“朕拭目以待。”
朱由校輕輕撫過張嫣如瀑的青絲,在她耳邊低語:
“就從今日開始――朕要你陪著朕,一起改寫大明的命運。”
張嫣已然動情,若非現在不合時宜,否則便是撐著稍稍不適的身體,都要和面前這個偷心男人大戰三百回合。
而在給皇后灌注完滿腔熱血后,殿外適時響起了第二遍太監的唱報聲:
“天光將明,請圣恭安!”
事情都辦得差不多了。
朱由校這才清了清嗓子,對著殿外朗聲道:“朕安,入殿伺候罷!”
話音未落,早已在殿外恭候多時的宮女們如潮水般涌入。
她們訓練有素地分成兩列,一隊捧著龍袍冠冕侍奉皇帝,一隊捧著鳳冠霞帔伺候皇后。
鎏金銅盆中的溫水蒸騰著裊裊熱氣,浸了玫瑰露的絲帕輕輕拭過帝后二人的面容。
待更衣洗漱完畢,朱由校執起張嫣的手掌,二人并肩踏出坤寧宮東暖閣。
才出閣門,就見三個熟悉的身影齊刷刷跪伏在丹墀之下。
正是司禮監的三大首:魏朝、魏忠賢、王體乾。
三人臉上堆著如出一轍的諂媚笑容,額頭緊貼地面:
“奴婢拜見陛下,拜見皇后娘娘!”
朱由校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掃而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都起來吧。”
禮畢起身,魏朝那肥碩的身軀突然靈活地向前一竄,雙手捧著奏報高舉過頂,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陛下!天佑大明啊!遼東經略熊廷弼八百里加急捷報,沈陽總兵賀世賢、尤世功,援遼總兵陳策、戚金,游擊周敦吉、秦邦屏大破兩藍旗騎兵,歸正將領劉興祚陣斬建奴第十子,正藍旗固山額真德格類!”
朱由校聞瞳孔驟縮,龍袍下的手指猛地攥緊。
自登基以來,他早已學會喜怒不形于色,但此刻這個消息實在太過震撼。
野戰大破兩藍旗騎兵?
還有
努爾哈赤的親子,建州女真的核心將領,竟被陣斬于疆場!
“拿來!”
少年天子一把奪過奏報。
他逐字逐句地審閱,當目光掃過陣斬虜酋、大破敵營等字眼時,緊繃的面容終于松動。
這位登基未滿一年的年輕帝王仰天大笑:
“哈哈哈――!“
笑聲在坤寧宮前回蕩,這三聲長笑,仿佛要將半年來承受的質疑與壓力盡數宣泄。
待笑聲止息,朱由校眼中精光暴漲,聲音卻異常冷靜:
“消息可曾核實?”
薩爾滸之戰后,邊將虛報戰功的鬧劇實在太多。
魏朝急忙叩首,額頭上的汗珠在青石板上留下濕痕:“回陛下,經略府、巡撫衙門、錦衣衛、都察院四重印信俱全,熊經略素來謹慎,斷不會有假。”
“好!好!好!”
朱由校連道三聲,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年輕的皇帝目光如炬,一連串諭令脫口而出:
“即刻著內閣擬賞!陣亡將士撫恤加倍,再著兵部、內監派員親赴遼東犒軍!”
魏忠賢敏銳地注意到,皇帝‘撫恤’二字時,特意加重了語氣。
他立刻尖聲應和:“奴婢這就去辦!定讓前線將士感受到陛下天恩!”
除恩賞撫恤前線將士外,對于此番大勝,還可以繼續做文章。
朱由校說道:“傳旨《皇明日報》,明日頭版頭條刊載此捷!朕要這消息三日之內傳遍兩京十三省!把陣斬德格類的細節、繳獲的大纛圖樣,都給朕印得清清楚楚!”
此刻的乾清坤寧宮前,晨風卷著朱由校的袍角獵獵作響。
他在心中冷笑:半年前自己力排眾議啟用熊廷弼時,那些閣老們是怎么說的?
“熊蠻子剛愎自用,不堪大任!”
“陛下年少,易被武夫蒙蔽!”
“遼東事宜當從長計議”
現在呢?
朕能治好國否?
“另外,擬旨時再加一句。”
“朕聞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今熊卿既建奇功,遼東一應軍務,許其專斷!”
這個補充讓魏忠賢瞳孔一縮。
這分明是要借捷報之勢,徹底堵住朝臣們的嘴!
“對了。”
朱由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把繳獲的那面正藍旗大纛,掛在午門示眾三日。讓滿朝文武都好好看看。”
朕圣心獨斷,重用熊廷弼,受到朝臣如此多的非議。
現在結果如何?
打了大勝仗了!
朕倒是要看看,朕的那些新政,還有誰敢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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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字大章,今天居然萬更了,寫著寫著停不下來了,作者君還是太好了,換做其他作者,已經開始斷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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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