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令下去。”
德格類對身旁的親衛說道,聲音里帶著勝券在握的從容。
“讓鑲藍旗的預備隊從側翼包抄,務必在天亮前結束戰斗。”
他粗略估算著戰損比,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一比五,甚至可能更高!
這樣的戰果,足以讓他在努爾哈赤面前揚眉吐氣。
然而就在這時,一陣突如其來的騷動從后方傳來。
“破敵!破敵!”
的吶喊聲穿透雨幕,讓德格類心頭猛地一緊。
他下意識地勒馬轉身,只見一支紅甲騎兵如鬼魅般沖破雨簾,正朝著帥旗所在的位置疾馳而來。
“正紅旗的?”
德格類瞳孔驟縮,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代善的人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沒有軍令擅自調兵,這是要造反不成?
但當他看清為首將領的面容時,心中更是疑惑。
這不是父汗的愛將,劉愛塔嗎?
難不成他造反了?
“保護固山額真!”
德格類震驚之際,親衛們倉促列陣,保護主帥。
但為時已晚。
劉興祚的騎兵已經完成了沖鋒加速,鐵蹄踏碎泥濘,勢不可擋。
德格類本能地想要迎戰,但多年征戰的經驗告訴他:在騎兵對沖中,未提速的一方無異于以卵擊石。
他猛地一扯韁繩,戰馬吃痛之下調轉方向。
然而身上沉重的鎧甲此刻成了致命的累贅,座下駿馬的速度怎么都提不起來。
“該死!”
德格類咬牙切齒地咒罵著,冷汗混著雨水從額頭滾落。
他回頭望去,劉興祚的長槊在雨中閃著寒光,距離自己已經不足十步。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真切地籠罩在他心頭。
“賊酋,死來!”
劉興祚的怒吼如驚雷炸響,手中長槊寒光凜冽,直指德格類后心!
他一路沖殺,連斬數騎,鐵甲染血,戰馬嘶鳴,此刻已逼至德格類身后一丈之內!
德格類猛然回頭,正對上劉興祚那雙殺氣沸騰的眼睛,頓時驚怒交加:“劉愛塔?!你這叛徒,找死!”
他倉促揮刀格擋,然而劉興祚的長槊勢大力沉,如泰山壓頂般砸下!
“鐺――”
一聲金鐵交鳴,德格類虎口劇痛,順刀竟被震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凄厲的弧線,深深插入泥濘之中!
下一瞬,長槊如毒龍出洞,寒光一閃!
“噗嗤!”
鋒利的槊尖洞穿重甲,從德格類前胸透出,帶出一蓬滾燙的鮮血!
這位正藍旗固山額真、努爾哈赤第十子,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低頭看著貫穿自己的長槊,嘴角溢出血沫:“你竟敢”
劉興祚冷笑一聲,雙臂猛然發力,將德格類整個人挑離馬背!
鮮血如雨灑落,染紅泥濘的地面。
德格類的尸體重重砸在地上,濺起一片血水泥漿,那雙眼睛至死都未能合上,仿佛仍不敢相信自己會死在昔日跪伏的漢人降將手中!
劉興祚長槊一振,甩落血珠,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與雨水混合的氣息,他卻只覺得暢快無比,仿佛三伏天痛飲冰鎮酸梅湯,從頭到腳都透著股酣暢淋漓的爽快!
“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笑聲中盡是快意。
“建州貴種?不過如此!”
然而,短暫的暢快過后,劉興祚立即恢復了冷靜。
他深知,真正的戰斗才剛剛開始。
“唰!”
寒光閃過,正藍旗的帥旗應聲而斷。
劉興祚俯身割下德格類血淋淋的頭顱,高舉過頂,對著身旁的親兵厲聲喝道:“傳令全軍,大喊:‘大明援軍已至,德格類已死’!“
“得令!”
親兵們立即四散開來,將命令傳遍全軍。
剎那間,上千名將士齊聲吶喊:“大明援軍已至,德格類已死!”
聲浪如雷霆般炸響,竟將瓢潑的雨聲都壓了下去。
這震撼人心的呼喊在戰場上回蕩,每一個字都像重錘般砸在建奴騎兵的心頭。
與此同時,劉興祚已率領最精銳的五百鐵騎,如一把尖刀般直插敵陣。
這些騎兵都是他精心挑選的死士,此刻人人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
建奴騎兵的陣型原本是對內包圍明軍的,此刻突然從背后遭到襲擊,頓時亂作一團。
前排的騎兵想要轉身迎敵,卻被后排的同伴擋住去路;側翼的弓手慌忙搭箭,卻發現敵騎已經沖到眼前。
“殺!”
劉興祚一馬當先,長槊所過之處,建奴騎兵紛紛落馬。
他身后的鐵騎如潮水般涌入敵陣,將原本嚴密的包圍圈撕開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混亂像瘟疫般在建奴軍中蔓延。
有人想要抵抗,有人開始潰逃,更有的包衣奴才,在聽到主帥陣亡的消息后,直接丟下武器跪地投降。
此刻。
被圍困多時的沈陽總兵賀世賢的左臂還在汩汩流血,卻突然聽見遠處震天的吶喊聲。
“援軍?”
賀世賢猛地抬頭,渾濁的雨水順著鐵盔流進眼睛,他卻顧不得擦拭,“尤將軍,你聽!”
“大明援軍已至,德格類已死!“
這聲吶喊如同驚雷炸響,原本搖搖欲墜的明軍陣中頓時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副總兵尤世功一把扯下破爛的披風,嘶吼道:“弟兄們!我們的援軍到了!殺虜啊!”
“殺虜!殺虜!”
絕境中的明軍突然爆發出驚人的戰力。
援遼總兵陳策的戰馬人立而起,他高舉長刀:“戚將軍,隨我沖陣!”
副總兵戚金抹了把臉上的血水,大笑道:“正合我意!”
里應外合之下,建奴軍陣頓時大亂。
鑲藍旗的騎兵還在試圖重整陣型,卻見明軍如猛虎出柙般沖殺而來。
賀世賢殺紅了眼,竟單槍匹馬直取鑲藍旗帥旗所在。
“賀總兵!不可冒進!”
尤世功急得大喊,卻見賀世賢已如離弦之箭沖入敵陣。
這位沙場老將手中長槍如龍,竟在亂軍中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
鑲藍旗的額真鈕祜祿?圖爾格見狀大驚失色,慌忙調集親兵護衛。
然而為時已晚,賀世賢的戰馬已沖到帥旗之下。
只見寒光一閃,那桿象征著建奴榮耀的大旗應聲而斷,重重砸在泥濘之中。
“大明萬勝!”
賀世賢的吼聲響徹戰場。
戰場局勢瞬息萬變。
正藍旗的帥旗轟然倒下,緊接著便是震天動地的吶喊聲。
“大明援軍已至,德格類已死!”
這聲音越來越大,數千被圍的漢軍也扯開嗓子大喊,這如雷鳴般的聲音,讓鑲藍旗統帥濟爾哈朗心神俱震。
他勒馬四顧,只見雨幕中影影綽綽似有無數軍馬殺來,心中頓時一沉:“難道熊廷弼真的傾巢而出了?”
若真是近十萬明軍主力壓上,僅憑他們兩藍旗這點人馬,恐怕連全身而退都難!
“撤!全軍撤退!”濟爾哈朗當機立斷,厲聲喝道。
急促的鳴金聲在雨夜中格外刺耳。
方才還氣勢洶洶的建州鐵騎,此刻如退潮般迅速撤離戰場。
馬蹄踐踏著泥濘,濺起無數血水混雜的泥漿。
渾身浴血的賀世賢拄著長槍,身上插著七八支箭矢,卻渾然不覺疼痛。
他望著潰逃的建奴騎兵,突然仰天大笑,笑聲中帶著說不出的暢快:“哈哈哈――”
“我大明,終于堂堂正正地贏了一次!”
“我說過,我大明鐵騎,不是孬種!”
雨勢漸小,烏云散開,露出那一輪殘月。
這一戰,注定要載入史冊:
天啟元年,渾河血戰,明軍大破建奴兩藍旗,劉興祚陣斬賊酋努爾哈赤第十子,固山額真愛新覺羅德格類!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