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早已被血染紅,漂浮著斷箭和碎甲。
“來人!”
他招手叫來親兵。
“去把那些死馬爛狗全扔進去,再加三桶毒芹汁!”
他冷笑一聲,說道:“讓建奴嘗嘗爛肉泡毒水的滋味!”
戰斗的時候,若是建奴兵卒身上有傷口,這些毒水就能引發敵軍傷口潰爛。
只要能在戰場上有用的方法,管他好不好,都用上去就完事了。
親兵們面面相覷,但還是迅速執行命令。
很快,護城河上漂起一層詭異的泡沫,想必之后建奴再攻城,就要頭痛了。
從白日走到夜晚,再從夜晚走到白日。
偌大的沈陽城,熊廷弼幾乎走了個遍。
也讓所有的士卒,都看到他挺拔的身影。
“這地聽缸四面城墻都要安排上!”
熊廷弼正俯身檢查城墻根新埋的地聽缸,那是一只倒扣的陶甕,甕口蒙著牛皮,只要貼耳上去,便能聽見地下數丈內的動靜。
“每日三班輪值監聽,尤其子時前后,建奴最喜趁夜挖地道!若漏了半點聲響,提頭來見!”
守軍噤若寒蟬,連連稱是。
正訓斥間,身后甲葉鏗鏘作響。
熊廷弼眉頭一皺,緩緩直起身來。
只見面前有一個七尺高的黑面將領單膝跪地,他的甲胄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此人額骨高聳如崖,一雙虎目精光四射,腰間懸著的雁翎刀鞘上還沾著新鮮的血漬。
“遼陽游擊毛文龍,拜見經略公!”
熊廷弼瞇起眼睛。
是遼陽游擊毛文龍?
遼陽與沈陽呈犄角之勢,是遏住建奴西進的第一道鐵閘。
這毛文龍不在防區盯著赫圖阿拉的動向,竟擅離職守?
“你不在遼陽盯著建奴,跑來沈陽作甚?!若奴酋趁機破了奉集堡,老子活剮了你!“
城頭士卒嚇得縮頸。
誰不知熊經略最恨擅離汛地?
去年有個千總私自回城探親,被當場抽了五十鞭,現在背上還留著蜈蚣似的疤。
毛文龍卻昂首抱拳:“啟稟經略,是孫部堂調標下前來!”
說著從懷中掏出兵部文書,火漆印完好如新。
有了調令,那又是另說了。
熊廷弼瞥向這個自己看重的勇將,問道:“你來見我,所謂何事?”
毛文龍這個游擊是新晉的,萬歷四十八年十月七日,毛文龍在杏山寨擊退敵兵,報功斬首三級,其中一顆親斬,獲兵部核批。
熊廷弼以此功向皇帝請求,給毛文龍往上升一級,實授其都司職。
沒想到皇帝不僅批準了,還多給毛文龍升了一級,把他提成了游擊。
這次意料之外的升遷,讓毛文龍有一種久旱逢甘霖之感。
收到兵部簽發的升遷令時,四十四歲的毛文龍當即就激動得哭出來了。
要知道,他在萬歷三十六年就是遼陽守備了,之后便一直沒有升遷過。
簡直跟焊在守備這個位置上了似的。
如今升了職,他干勁十足,恨不得再立大功!
“啟稟經略公,屬下前來,是通報遼陽、遼南情況。”
熊廷弼愣了一下。
遼陽、遼南的情況,可是機密,豈能在這人多眼雜的地方說出來?
他當即擺手道:“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你隨我到密室來。”
“遵命!”
兩人很快就到了密室。
密室之中燭火幽暗,熊廷弼端坐于案前,手指輕叩桌面,目光如刀般審視著毛文龍。
“說吧。”
他聲音低沉。
“遼陽、遼南,究竟如何?”
毛文龍深吸一口氣,抱拳道:
“啟稟經略公,屬下在遼陽至遼南一線廣布哨騎,日夜探查,竟未發現一兵一卒的建奴蹤跡!”
熊廷弼眉頭一皺,手指驟然停住。
“一個都沒有?奇了怪了。”
毛文龍從懷中掏出一卷羊皮地圖,在案上鋪開:
“遼陽城外三十里,原該有建奴游騎出沒,如今卻空無一人;遼南各堡寨,連往日常見的斥候都消失無蹤。”
他手指重重戳在沈陽位置,說道:“努爾哈赤這是傾巢而出,把全部家底都押在沈陽了!”
燭火閃爍不定,映得熊廷弼的面色也是陰晴不定。
“你來見本經略,到底所謂何事?”
毛文龍聞,當即單膝跪地,甲胄鏗鏘作響:
“經略公!此刻赫圖阿拉必然空虛!”
他眼中燃著野火般的戰意。
“若給標下三千精騎,愿繞道寬甸,直搗黃龍!就算不能破城,也能逼努爾哈赤回援!”
熊廷弼猛地站起,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這個提議太過冒險。
但若成功,將改變沈陽之戰的局勢!
但失敗,損失的就是三千精騎!
這個險,該不該冒?
或者說,奇襲赫圖阿拉,有幾分成功的可能?
ps:
第四日,出外采風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