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能早日回到洛陽封地,福王朱常洵不得不放下宗室親王的尊嚴,甘愿充當皇帝的藩奸,專門替朝廷敲詐勒索其他藩王的爪牙。
死道友不死貧道!
福王在心中咬牙切齒地想著。
既然自己已經被皇帝榨取了數百萬兩銀子,那這份痛苦絕不能讓他一人獨享。
那個溝槽的楚王朱華奎,平日里在武昌作威作福,如今也該嘗嘗被剝皮的滋味了!
想到這里,福王那張肥碩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陰險的笑容。
自古以來,藩王之間的明爭暗斗就從未停歇。
如今他雖淪為皇帝的斂財工具,但未嘗不能借此機會整治那些曾經與他有過節的藩王。
“楚王.”
朱由校若有所思地沉吟著。
現任楚王朱華奎雖然論家底比不過富甲天下的福藩,但其府庫中的金銀財寶也堪稱堆積如山。
崇禎十六年,張獻忠率大軍兵臨武昌城下,湖廣局勢岌岌可危。
湖廣巡撫、布政使等一眾地方大員情急之下,齊聚楚王府,懇求楚王朱華奎捐出府中金銀以充軍餉,助守城將士抵御流寇。
然而,面對眾官員的跪請,朱華奎卻面露難色,竟指著堂上那把洪武年間御賜的裹金交椅,冷冷說道:“此物乃太祖所賜,或可佐軍,至于其他……本王一無所有!”
此一出,滿座愕然。
眾官員見楚王如此吝嗇,連國難當頭仍不肯散財紓難,皆失望至極,只得黯然離去。
不久,武昌城破,張獻忠率部攻入楚王府,竟從府中搜出金銀各百萬兩,裝車數百輛仍未能盡數運走。
望著堆積如山的財寶,張獻忠不禁譏笑道:“坐擁如此巨資卻不肯設防,朱胡子(朱華奎)真乃庸碌蠢材!”
隨后,他命人將朱華奎捆綁擲入長江,楚王最終溺斃于滔滔江水之中。
這一典故足見楚王府庫藏之豐。
即便不及福藩富甲天下,但籌措一兩百萬兩白銀,絕非難事。
見皇帝仍在沉吟不語,福王朱常洵眼中閃過一絲狠色,當即上前一步,躬身奏道:
“陛下,楚王朱華奎素來跋扈,臣手中握有他諸多不法罪證!
況且,萬歷年間‘偽王案’尚有蹊蹺,陛下何不借此機會重查此案?
只需一紙詔書,召楚王進京對質。他若敢抗旨不遵,便是心虛,無異于自認偽王身份!
屆時,陛下便可名正順地拿下楚王,另立新王!”
好家伙!
朱由校聞,目光一凝,略帶詫異地望向福王朱常洵。
這家伙為了能早日脫身回洛陽,竟如此絞盡腦汁,連“偽王案”這樣的陳年舊事都翻了出來。
看來,背后必有高人指點,否則以福王平日的庸碌,豈能想出這般毒計?
“偽王案畢竟過去太久了,若是重啟偽王案,會不會讓天下藩王,覺得朕有意削藩?”
說著,朱由校感慨道:“朕本是一片好心,對待各藩王,就似對待親人叔伯一般,朕是真不想讓外人誤會啊!”
朱由校這般作態,讓福王硬了。
拳頭硬了。
這個胖藩王差點沒被朱由校這番話給氣死:你真將我當做親人叔伯,早就將我放回洛陽了,不僅不會要我那幾百萬兩,還要給我賞賜才是。
結果呢?
刮了我福王府幾百萬兩還不知足,還要逼著我這個親叔叔為你斂財。
皇帝陛下,你裝雞毛呢!
但心里將自己這個侄兒皇帝罵得狗血淋頭,表面上,福王肥臉上卻硬擠出幾分笑顏,很是體貼圣意。
“陛下一片佛心,對藩王視如手足,這天下人皆知,此事陛下可交由臣下來做,絕對沒有人敢非議陛下。”
替皇帝干臟活累活,他福王是認真的。
朱由校聞,當即感動的說道:“福王當真是朕的親皇叔。”
見皇帝動情,朱常洵那張肥臉上立刻堆出諂媚的笑容。
他搓著手,聲音里帶著幾分刻意的虛弱:“陛下,您看臣這身子骨實在扛不住京城的水土了,連日來頭暈目眩,太醫說再這樣下去,怕是要落下病根啊!”
說著還裝模作樣地咳嗽兩聲。
“等收拾完了楚王,求陛下念在臣是您親皇叔的份上,開恩讓臣回洛陽將養些時日.”
朱由校聞,立刻露出為難的神色,輕咳一聲:“皇叔啊~”
他嘆了口氣,語氣沉重。
“你也知道,如今遼東戰事吃緊,各地流民四起,朕身邊實在缺不得您這樣的肱股之臣啊!”
說著還從御座起身,到朱常洵面前,情真意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沒有皇叔輔佐,朕就像少了條胳膊似的,心里空落落的。”
朱常洵一聽這話,頓時如墜冰窟,臉上的肥肉都僵住了。
不是
陛下?!
您這是逮著一只羊往死里薅啊!
我大明那么多藩王,憑什么就盯著我朱常洵一個人折騰?
他憋得滿臉通紅,差點沒把后槽牙咬碎,可偏偏還得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陛下,總得給臣一個期限吧?”
他得探探皇帝的口風,總不能一直被當冤大頭使喚。
朱由校心里暗笑:期限?朕巴不得你一輩子留在京城當朕的錢袋子!
但面上卻故作沉吟,露出一副為難之色:“皇叔啊,朕也舍不得你受累,可眼下國庫空虛,遼東戰事吃緊”
他頓了頓,忽然像是靈光一閃:“這樣吧,只要皇叔能再為朝廷籌措五百萬兩餉銀,朕就算再不舍,也定當放你回洛陽享福!”
五百萬?!
朱常洵差點沒把牙咬碎――這侄兒皇帝是真把他當肥羊宰啊!
但轉念一想,既然自己逃不掉,那也不能讓其他藩王好過!
“臣遵旨!”
他狠狠攥緊拳頭,臉上的橫肉都繃緊了,心里已經盤算起怎么從楚王、魯王那些家伙身上刮油水。
敢不出錢?
哼!
那就別怪本王拉你們一起下水!
沒道理本王在京城擔驚受怕,你們在封國吃香喝辣。
要受苦,大家一起受!
朱由校望著朱常洵那肥胖的身軀顫顫巍巍地退出大殿,寬大的蟒袍也遮不住他步履間的沉重,活像一只被榨干了油水的肥豬。
皇帝心中不免泛起一絲微妙的愧疚:自己是不是把這皇叔逼得太狠了?
堂堂福王,如今竟被他調教成了專門敲詐同宗的‘藩奸’,連尊嚴都顧不上了。
但這點愧疚轉瞬即逝。
朱由校啊朱由校,你在想什么呢?
這些宗王,一個個錦衣玉食、腦滿腸肥,平日里作威作福,到了國難當頭,卻只想躲在封地享福?
天下哪有這等好事!
朱由校冷冷地想道:既然你們生來就是朱家的人,那養肥了,不愿意出力,那自然該宰!
他的目光掃過案頭堆積如山的奏疏――那里有山東饑民易子而食的急報,有遼東將士缺餉少糧的請命,更有各地流民揭竿而起的警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