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眾人談論最多的,還是在傳臚大典之中,榜眼郎盧象升,帶著庚申科進士老爺們在殿中向皇帝上書:為官之臣,不定結黨之事!
“聽說了嗎?新科榜眼盧象升,領著庚申科進士們在奉天殿前叩首上書,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立誓為官不結黨、不營私!”
茶樓里,一個身著綢衫的說書人拍案叫絕,唾沫星子飛濺到鄰桌的茶點上也渾然不覺。
“陛下龍顏大悅,當場賜下御筆‘清正廉明’四字,聽說還要將盧榜眼的奏疏刊印天下,讓百官效仿呢!”
酒肆中,幾個醉醺醺的士子擊節贊嘆,其中一人高舉酒盞,朗聲道:
“盧建斗真乃我輩楷模!這《誓不結黨疏》,可比東漢《黨錮碑》更顯風骨!”
北京城的如此景象,仿佛千里之外的遼東烽火,與這座煌煌帝都毫無干系一般。
當然。
太平不是粉飾出來的。
京城百姓之所以能夠歲月靜好,那是有人替他們負重前行了。
此刻。
皇城之中。
西苑校場上,烈日當空。
旌旗獵獵,鼓聲如雷,校場四周早已圍滿了觀戰的京營將士。
場中塵土飛揚,馬蹄聲、弓弦聲、金鐵交擊聲混作一片,震得人耳膜發顫。
這可不是尋常的操演!
一方是身份尊貴的勛貴子弟,個個腰佩寶刀,胯下駿馬皆是千金難求的西域名駒。
另一方則是布衣粗甲的邊關悍將,雖無華服加身,卻人人眼中帶煞,渾身透著沙場淬煉出的兇悍之氣。
“勛貴營都指揮使張之極,對陣游擊將軍趙率教――比試騎射!”
隨著令旗揮落,兩騎如離弦之箭般沖出。
張之極錦衣白馬,挽弓如滿月,三箭連發皆中靶心,引得勛貴陣營一片喝彩。
“好!”
“指揮使威武!”
“讓這些人知曉我們勛貴營的厲害!”
場下勛貴子弟們見張之極表現神勇,紛紛喝彩。
“有些本事,但只有這些本事,想贏我,沒那么容易!”
趙率教冷笑一聲,突然在疾馳中側身藏鐙,反手一箭射出。
只聽見“嗖!”的一聲,箭矢竟穿透靶心木樁,余勢不減,釘入后方柳樹三寸有余!
“好!”
滿場嘩然,連高臺上的御前侍衛都忍不住叫好。
而勛貴子弟那邊,則是頓時安靜,甚至可以聽到對方的呼吸聲。
這些丘八,當真是有本事。
張之極見此情形,也不惱怒,拱手說道:“趙參將射術無雙,在下佩服!甘拜下風!”
趙率教見張之極認輸,也很懂人情世故。
“世子箭術不差,日后之勇武,不會比在下差。”
在趙率教與張之極人情世故的時候。
下一場比試開始了。
“下一場,搏擊!”
陽武侯薛濂之侄薛釗大步上前,抱拳行禮后,便拉開架勢。
他練的是太祖長拳,招式剛猛,拳風呼嘯,一套拳法打得虎虎生風,引得圍觀將士連連叫好。
“薛釗拳法,勛貴營第一,倒是不信了,還有人能夠勝過他?”
“不蒸饅頭爭口氣,薛釗,打出我們勛貴營的氣勢來!”
原本安靜的勛貴營子弟,又開始鼓噪起來了。
然而.
薛釗這邊,情況就有些不容樂觀了。
他剛擺開架勢,就被祖大壽一個箭步近身,反手扣腕,過肩摔得七葷八素。
之后拳頭放在薛釗太陽穴上,虛打兩下。
若放在戰場上,薛釗已經死了。
勛貴營子弟見此,目瞪口呆。
薛釗居然連祖大壽一招都沒有撐過去?
他們上,豈不是更自取其辱?
“承讓。”
祖大壽抱拳一禮,臉上卻無半分得意。
倒不是他不愿意放水,是因為他學習的搏擊之術,是戰場搏殺,要的不是招式花哨,而是要求一擊斃命。
薛釗臉色難看,但皇帝在臺上觀戰,他只好拱手行禮,低著頭回了勛貴營。
另外一邊。
槍術比試更是慘烈。
黃得功一桿大槍舞得虎虎生風,三招之內就將撫寧侯朱國弼之弟朱國棟逼得棄刀認輸。
滿桂手持雙刀,如旋風般卷過校場,所過之處勛貴們的兵器叮當落地。
曹文詔、曹文耀兄弟更是配合默契,長槍短刀齊出,打得五位勛貴聯手都招架不住。
“砰!”
最后一場,馬世龍赤手空拳,硬接定遠侯世子全力一劈,竟用臂甲生生震斷了對方的精鋼佩刀!
“這……”
觀戰的勛貴們面如土色,他們終于明白:
這些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悍將,和他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很快。
演武畢,塵埃落定。
那些曾昂首挺胸、目空一切的勛貴子弟們,此刻卻如霜打的茄子,一個個垂頭喪氣,連腰桿都挺不直了。
他們錦衣上的金線依舊閃耀,可那份驕矜之氣,早已被邊關悍將的鐵拳碾得粉碎。
原本他們以為自己武藝高強,可以去打建奴了。
但現在一看,高強個屁。
真要是去了遼東上戰場,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朱由校在一邊看著,臉上露出笑容。
就在十多日前,這些貴胄們還因在軍陣演練中勝過新營而沾沾自喜。
經此一役,這些小崽子們總該知道天高地厚了。
當然
殺一殺勛貴的驕氣,不過是順手為之。
他真正的用意,藏在那些渾身煞氣的邊將身上。
趙率教、祖大壽、黃德功、何綱、馬世龍、滿桂、曹文詔、曹文耀
這些都是他要握在手中的刀!
如今遼東戰起,這些人,也該重用了!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