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陽城頭,旌旗獵獵。
孫承宗身穿官袍,立于城門之下,身后是沈陽總兵賀世賢、參將尤世功等一眾將領。
夏風呼呼,吹得眾人衣袍翻飛,卻無人挪動半步。
他們在等一個人。
等大明在遼東真正的話事人。
遠處官道上,一隊騎兵奔騰而來。
為首者身形壯碩,如青松般挺拔,正是遼東經略使熊廷弼。
“來了!”
孫承宗眼中精光一閃,整了整衣冠,大步迎上前去。
熊廷弼勒馬停駐,翻身下馬的動作干凈利落。
他拍了拍肩上灰塵,目光如電,掃過在場眾人。
“經略公。”
孫承宗拱手行禮,聲音沉穩。
熊廷弼微微頷首,對著孫承宗行了一禮。
“孫部堂。”
二人目光相接,皆是心照不宣:
建奴大軍壓境,沈陽危在旦夕!
這也是他連夜趕來沈陽的原因。
熊廷弼沉聲道:“遼陽諸事已畢,本官特來與部堂共商守城大計。”
孫承宗微微頷首,鄭重拱手一禮:
“經略大人,此處不便詳談,還請入城一敘!”
熊廷弼目光一凜,也不多,當即翻身上馬。
“駕!”
一行人風馳電掣般穿過沈陽城門,馬蹄聲如雷,卷起一路煙塵。
很快,眾人便入了經略府。
此刻,遼東經略府,白虎節堂之中。
燭火搖曳,映得堂上‘忠勇衛國’的匾額忽明忽暗。
熊廷弼端坐主位,一身經略使官袍在火光中如血般刺目。
孫承宗位列客座首席,而沈陽總兵賀世賢、參將尤世功、總兵官戚金、總兵官童仲揆等將領,則如標槍般挺立兩側。
在這軍機重地,他們連落座的資格都沒有!
孫承宗從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函,沉聲道:
“奉集堡急報!”
他聲音不大,卻讓堂內溫度驟降:
“李秉誠所部雖擊退建奴試探,但從開原到鐵嶺,再到薩爾滸新城,建奴正大規模調動!”
“糧車絡繹三十里,j車已造二百余架!”
孫承宗指尖輕叩案幾,聲音低沉而篤定:
“賊酋努爾哈赤,此番是要傾巢而出了。”
他目光掃過堂上諸將,見無人露出驚色,心中略感欣慰。
這場決戰,早在預料之中!
自今年開春以來,建奴便不斷以小股騎兵襲擾邊堡,試探明軍防務。
孫承宗原以為,努爾哈赤在吞并葉赫部后,三月便會大舉來犯。
然而.
“八大晉商伏誅,斷了建奴暗中采買軍械糧秣的渠道。”
“賊酋不得不推遲攻勢,四處搜刮糧草。”
“這一拖,就拖到了我沈陽防線固若金湯!”
“砰!”
熊廷弼突然拍案而起,震得燭火劇烈搖晃。
他眼中寒芒如電,聲音如金鐵交鳴:
“諸位,薩爾許之戰我大明喪師失地,簡直是奇恥大辱!薩爾滸的恥辱,現今我等當以血洗!”
堂下諸將聞,無不挺直腰背,眼中燃起戰意。
薩爾許之戰后,那些文官更加看不起他們這些武將。
樹活一張皮,人活一口氣。
他們憑什么被人看不起?
熊廷弼環視眾人,繼續給眾人打雞血道:
“陛下節衣縮食,連修葺宮殿的銀子都撥作軍餉!”
“朝中諸公日日彈劾,陛下卻力排眾議,傾舉國之力支持遼東!”
他猛地抽出尚方劍,劍鋒所指,正是沙盤上沈陽城的位置:
“此戰!”
“為功名利祿!”
“為加官進爵!”
“更為報陛下知遇之恩!”
“死守沈陽,待敵疲敝,必叫建奴血債血償!”
熊廷弼死死的盯著眾人,說道:“我熊廷弼是個說話算話的人,若是爾等能夠在戰場上立功,我絕不吝嗇上表請功。若我之命,導致戰場出了什么問題,我第一個上表請罪,絕不連累諸位兄弟!”
“但”
“丑話說在前面,爾等若是拖了后腿,在戰場上敢不聽指揮,本經略這把尚方寶劍,就是要來斬你們狗頭的。”
熊廷弼脾氣暴躁,但這些話說出來,不僅沒有讓諸將心生厭惡,反而讓堂中諸將熱血沸騰。
領兵作戰者,怕的不是軍紀嚴明。
相反,他們怕的是立功了,也沒有封賞,出事了,第一個被推出去背鍋。
而熊廷弼,已經幫他們把這些擔憂都解決了。
如此一來,他們還能不盡心竭力效忠出力?
沈陽總兵賀世賢、參將尤世功、援遼副總兵戚金、總兵官童仲揆等將領當即半跪在地,大聲吼道:“末將誓死效命!!”
眾將轟然應諾,聲震屋瓦。
孫承宗與熊廷弼對視一眼,臉上漸漸露出笑容來了。
呵!
努爾哈赤,你來攻罷!
我等,已經做好準備了。
此處,定教你有來無回!
距離遼東千里之外。
北京城,夏味方顯。
紫禁城外的街上,車馬粼粼,行人如織。
酒旗招展的茶樓里,說書人正眉飛色舞地講著新科進士跨馬游街的盛況。
貢院墻外,落第的舉子們猶自爭論著策問的破題之法。
而六部衙門的廊下,官員們捧著茶盞,低聲品評著三鼎甲的師承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