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奴若強攻奉集堡,奉集堡可守得住?
李秉誠目光沉冷,指尖重重點在沙盤上的渾河位置:
“即刻加筑城防,深挖壕溝!”
“渾河也不能讓給建奴!”
他猛地一揮手,仿佛斬斷水流:
“鐵鎖橫江,沉船堵道!不能讓建奴通過渾河轉運兵卒、糧草!”
帳中諸將聞,皆是心頭一震。
這是要斷建奴水路命脈!
王守忠當即明白其中利害:
薩爾滸城高踞渾河上游,若不封河,八旗鐵騎朝發夕至,糧秣軍械更是順流而下,明軍如何抵擋?
李秉誠繼續下令,聲音如鐵:
“另,六百里加急,將建奴動向飛報沈陽、遼陽!”
他深吸一口氣,甲胄在火光下泛著冷光:
“我軍,固守待援!”
“末將遵命!!”
眾將轟然應諾,聲震屋瓦。
另外一邊。
夏風呼呼,掠過薩爾滸新城外的曠野。
努爾哈赤勒馬而立,鐵甲在暮色中泛著冷光。
這位天命汗雖已須發斑白,但腰背依舊挺直如松,歲月在他臉上刻下的每道皺紋里,都藏著數十年征戰的殺伐之氣。
“啪!”
馬鞭在空中炸響,驚得周遭將領不自覺地繃緊了身子。
努爾哈赤鷹隼般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那眼神里淬著的寒意,讓幾個年輕的牛錄額真本能地低下了頭。
唯有他身后那三百兩黃旗巴牙喇,依舊如鐵鑄的雕像般挺立馬上。
這些身披三重鐵甲的親兵,每個都是從尸山血海里淬煉出來的悍卒,他們漠然的眼神仿佛在說:這世上,就沒有八旗鐵騎踏不破的城墻!
“主子!”
佟佳?扈爾漢快步穿過人群,手中軍報上的火漆印在夕陽下泛著血色。
這位五大臣之一的老將此刻眉頭緊鎖,此刻緩緩說道::“大貝勒和四貝勒的軍報都到了。明軍在沈陽外圍構筑了完整的棱堡防線,要進攻,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空氣驟然凝固。
努爾哈赤握韁的手背上暴起青筋,指節捏得發白。
“李永芳的八個牛錄在奉集堡外折了四百多真夷。更麻煩的是,明狗在渾河沉了三十艘糧船,還橫了七道鐵索。這水道我們是利用不了了。”
“啪!”
“唏律律~”
努爾哈赤突然一鞭子抽在身旁的樺樹上,樹皮炸裂的聲響驚得戰馬嘶鳴。
老汗王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斑白的胡須在寒風中劇烈顫抖:“熊廷弼!李秉誠!孫承宗!”
他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還有躲在京師的天啟小兒!以為這樣,就能擋住我大金的攻勢嗎?”
暮色中響起一片鎧甲碰撞聲。
各旗旗主悄悄交換著眼色,阿敏的嘴角抽了抽,莽古爾泰則下意識摸了摸空癟的褡褳。
這些細微的表情變化,都被努爾哈赤收在眼底。
他知道,這些崽子們盤算的是入冬前能搶多少糧食布匹,而不是什么宏圖霸業。
現在遇到小小的挫折,便想著后退。
簡直是丟人!
“怎么?”
老汗王突然冷笑,聲音像鈍刀刮骨。
“被幾道鐵索就嚇破膽了?還是覺得,我們擊敗不了明軍了?”
“當年咱們十三副鎧甲起兵時,可沒這么多嬌氣!”
努爾哈赤眼中怒火翻涌,聲音如鐵:
“既然渾河走不通,那便從陸路開始進攻!”
“傳令代善,自鐵嶺率部南下,押運軍需!”
“撫順關一帶的糧秣輜重,待黃臺吉破城后,再行轉運!”
努爾哈赤一下令,無人敢質疑,無人敢違抗!
作為后金的締造者,努爾哈赤從建州三衛崛起,數十載南征北戰,早已將八旗鍛造成一支鐵血之師。
他的權威,不容挑釁!
他的意志,便是天命!
曾經,不是沒有人試圖挑戰他:
舒爾哈齊、褚英、阿敦……
這些人的下場,無一例外,只有一個:
那就是死!
一場薩爾滸大捷,不僅讓八旗鐵騎踏碎明軍十萬精銳,更讓努爾哈赤一舉吞并葉赫殘部,真正統一建州!
八旗的兇名,早已傳遍草原,甚至震動了朝鮮!
此刻,眾貝勒、大臣、將校聞,眼中戰意熊熊,嘴角揚起輕蔑的弧度。
“明軍?不過土雞瓦狗!”
“我八旗子弟天下無敵!”
在薩爾許之戰后,攻守早就易勢!
大明畏建虜如虎,而建虜視明軍如羔羊!
這種心理上的逆轉,遠比疆土得失更為致命。
隨著努爾哈赤的軍令如雷霆炸響。
后金,這臺由鐵血澆筑的戰爭機器,轟然啟動!
各部牛錄如齒輪般咬合運轉,戰馬嘶鳴,甲士列陣,工匠揮錘打造攻城器械,糧秣輜重沿著驛道源源不斷輸送……
沈陽之戰,開始了!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