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國公府內,朱漆大門緊閉,府中卻燈火通明,人影幢幢。
大堂之中,早已被精心布置成一處莊嚴的道場:
四角高懸黃幡,其上繡著八卦符文,隨風輕曳;地面以朱砂勾勒出繁復的七星北斗陣,每一顆星位皆燃著長明燈,火光搖曳間映得滿堂煌煌。檀香繚繞,氤氳的煙氣中隱約傳來誦經之聲,更添幾分玄妙氛圍。
陣中央,成國公朱純臣身著絳紫國公袍服,玉帶垂綬,正襟危坐。
他雙目微闔,面容肅穆,仿佛與周遭陣法融為一體。
一位鶴發童顏的道人手持青銅八卦鏡,腳踏禹步,繞著星陣疾行。
其道袍廣袖翻飛如云,口中咒訣低吟,時而以桃木劍點向虛空,劍鋒過處竟有金光隱現。
忽聽“鈴鈴”一陣清響,道人李玄白驀然駐足,從袖中掏出一枚鎏金法鈴搖動。
鈴聲未歇,他猛吸一口氣,將早已含在口中的火油朝燭陣一噴。
霎時烈焰騰空,化作一條丈余長的火龍,張牙舞爪直沖穹頂!
圍觀的仆從賓客駭然變色,有的踉蹌后退,有的伏地驚呼:“真仙術也!”
火光漸熄時,李玄白已從懷中取出一方古舊龜甲,指節輕叩三下,將其擲入香爐殘灰之中。
待龜甲裂紋顯現,他凝神細觀,忽撫掌大笑:“天樞映紫微,地脈承龍氣――此乃乾坤相濟、國運昌隆之兆!”
話音方落,堂外驟然風止云開,一束天光穿透窗欞,正落在朱純臣肩頭。
朱純臣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眸中精光閃爍,似有風云涌動。
他微微抬頭,目光如炬,直直望向李玄白,沉聲問道:“真人,本爵此番行正道,清君側,是兇還是吉?”
李玄白拂塵一甩,朗聲應道:“大吉!”
此一出,朱純臣緊繃的面容驟然舒展,嘴角揚起一抹深沉的笑意,仿佛胸中郁結已久的濁氣終于得以宣泄。
他長舒一口氣,眼中野心昭然若揭。
道教自大明開國以來,便深受皇室推崇,幾近國教。
嘉靖皇帝癡迷修道煉丹,成國公朱純臣亦深受影響,對道門玄術深信不疑。
而眼前這位李玄白,更是名震京畿的“活神仙”,傳聞他精通煉丹符咒,能占卜吉兇,甚至可呼風喚雨、延年益壽。
今日親眼見他噴火成龍、卜卦顯兆,朱純臣心中愈發篤信,此人確有通天之能!
有了李玄白的吉兆加持,朱純臣頓覺胸中豪氣翻涌,仿佛大業已近在咫尺。
他大手一揮,對身旁侍從道:“真人為我占卜,實屬辛勞,這一百金,不成敬意。”
話音未落,兩名錦衣仆從已恭敬捧上一方朱漆紅盤,盤中整整齊齊碼著十錠赤足金元寶,在燭火映照下熠熠生輝,晃得人眼花繚亂。
饒是李玄白修道多年,自詡超然物外,此刻也不禁瞳孔微縮,呼吸為之一滯。
但他很快收斂神色,拂塵一甩,朗聲笑道:“國公爺厚賜,貧道愧領了!”
罷,他略一沉吟,隨即昂首吟道:
“紫氣東來映玉堂,龍騰北斗兆禎祥。
他日功成登紫府,與君共醉九霄上!”
朱純臣聽罷,哈哈大笑,心中愈發暢快,仿佛那至高權柄,已觸手可及。
就在這滿堂喝彩、眾人尚沉浸在火龍騰空的震撼之際,成國公府管事卻跌跌撞撞地闖入堂中,臉色煞白,額角滲汗,連禮數都顧不得周全,徑直沖到朱純臣面前,顫聲道:“公爺,大事不好了!”
“大事不好?”
朱純臣臉上的笑意驟然凝固,眼中寒光一閃,沉聲道:“慌什么!說清楚!”
管事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急報:“定國公府的眼線剛剛逃回來報信,說是京營兵馬突然出動,已將定國公府團團圍住!”
“什么?!”
朱純臣猛地攥緊座椅扶手,指節發白。
他心中驚疑不定,莫非是徐希皋那個廢物行事不密,竟將密謀之事泄露了?
他強壓怒意,追問道:“武安侯府和懷寧侯府可有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