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軍略來,居然一套一套的。
當真是爛船都有三斤釘。
不過,對于方從哲回答,朱由校還是不滿意,他將目光又轉向袁可立。
“袁卿以為呢?”
袁可立整肅衣冠,上前一步朗聲奏對:
“陛下明鑒!英國公以攻代守雖壯,然薩爾滸后我軍野戰之力十不存一;元輔堅壁清野之策看似穩妥,實則有三患。”
他屈指而計,聲如金鐵交鳴:
“其一,建奴已據撫順、鐵嶺,可掠漢民為糧,反使我堅壁成資敵之舉!其二,遼西走廊狹長如頸,若敵斷我后勤,則清野未成而自困先至!其三,熊廷弼所修邊墻烽燧尚未連綴成網,建奴鐵騎可聚兵破點,如庖丁解牛!”
袁可立眉間溝壑如刀刻,聲音也是越發激昂。
“更甚者,廟堂之上黨爭不休,邊關將士缺餉少械。昔年薩爾許之戰,浙兵以火銃拒敵,竟因火藥受潮炸膛而潰!今遼東缺額五萬之眾,三眼銃朽壞過半,此非將士不用命,實乃力所不逮,且自薩爾許戰敗之后,我大軍幾乎喪失野戰能力,以攻代守,必將大敗。”
袁可立猛然收聲,重重叩首,幾乎是用喊著說道:“臣請行‘收勢蓄力’之策!”
朱由校聞,眼睛微亮。
知兵與不知兵,三兩語,便可以看出來了。
皇帝傾身向前,輕聲道::“袁卿細說!”
袁可立在整頓京營之時,一直注意遼東方面的情報。
也一直在思索破解遼東困局的方法。
此刻見皇帝聽得下去,他繼續說道:
“其一,棄守孤懸諸堡,集兵固守遼陽-沈陽-廣寧三角,仿漢文帝‘徙民實邊’舊制,遷遼民入三城,焚野田、塞水井,使建奴掠無可掠!”
“其二,以戚繼光車營法編練新軍,每城駐精兵兩萬,配紅夷炮三十門,建奴攻則三城互援,退則輕騎尾擊!”
“最要緊者,請陛下仿張居正‘考成法’,凡兵餉器械延誤者,五品以下立斬,以上奪爵問罪!此策雖不能速勝,然三年可復開原,五年必逼建奴議和!”
英國公聞,面色驟變,像是受了什么屈辱一般。
“收縮防線豈非示弱?袁部堂方才還夸贊我大明氣節,如今卻當起縮頭烏龜,豈非遭天下人恥笑?”
聽張維賢此語,袁可立轉身凜然道:“韓信忍胯下之辱,勾踐臥薪嘗膽!今暫收拳頭,是為來日雷霆一擊!這不是恥辱,這是為勝利而稍加忍耐。臣請陛下效宣德年間棄交趾舊例,舍虛名而取實利,此乃剜腐肉以存全身啊!”
朱由校聽完三人之語,目光在輿圖與群臣之間反復游移,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龍椅扶手上鎏金云紋的凹凸。
暖閣內炭火噼啪聲與更漏滴水聲交織,襯得御前沉寂愈發凝重。
良久,皇帝緩緩起身,玄色龍袍在燭火下泛出冷冽光澤:“諸卿所陳,皆謀國之。英國公血勇可嘉,元輔老成持重,袁卿深得兵法之要。”
方從哲敏銳察覺皇帝語中深意,正欲再諫,卻見朱由校突然抬手截住話頭:“然遼東事體重大,非朕獨斷可決。明日辰時,朕要在皇極門聽九卿科道廷議。”
朱由校凝視著遼東輿圖,指尖在沈陽與遼陽之間緩緩劃過,眼中閃過一絲深思。
登基以來,他雖勵精圖治,但遼東局勢糜爛已久,整頓絕非一日之功。
“以目前局勢,要一舉蕩平建奴,確實力有未逮。但若集中兵力,固守沈陽、遼陽二城,互為犄角,未必沒有勝算。”
他想起袁可立方才的獻策――收縮防線、徙民實邊、以車營法編練新軍。
此策雖顯保守,卻最為穩妥。
建奴雖兇悍,但攻堅能力有限,只要糧餉充足、軍心穩固,守住這兩座重鎮并非難事。
“先穩住遼東,再徐圖進取。”
朱由校把玩著筆毫,心中已有決斷。
“待整頓京營、充實邊備之后,再與建奴一決勝負不遲。“
眼下最要緊的,是避免薩爾滸之敗重演。
只要沈陽、遼陽不失,遼東就還有翻盤的希望。
就是不知道.
打這一仗,要花多少錢,太倉可還夠支用?
以及
京營訓練多日,可堪戰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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