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
內教場上,一派肅殺之氣。
朱由校端坐于高臺御座,目光如炬地檢閱著勛貴營子弟演練戰陣。
戚金將軍在側親授兵法要訣,指揮使張之極則臨陣督操,令行禁止間盡顯將帥之風。
較之二十日前,這些勛貴子弟的軍陣操演已大有進益。
憶及去歲初入行伍之時,這些膏粱子弟尚是膚白貌柔,頗有閨閣之態;而今歷經兩月嚴訓,人人面染風霜,肌骨如鐵,呼喝間盡顯赳赳武夫之概。
“殺!”
“殺!”
“殺!”
三軍呼喝聲震林樾,金戈鐵馬之聲響徹西苑。
先不說戰斗力,這架勢一出來,便讓別人不敢小覷。
就得看十日后,與京營軍陣相沖的時候,他們有幾斤幾兩了。
“皇爺。”
魏朝從側畔出現,笑著說道:“兵部左侍郎張經世求見。”
朱由校轉頭過去,問道:“何事?”
魏朝當即說道:“啟稟皇爺,乃是林丹汗聯盟之事。”
朱由校眼中一亮,說道“速讓他來見我!”
林丹汗使者貴英恰來京多日,一直在與兵部磋商聯盟之事。
雙方頗有爭執,一直沒能達成聯盟條約,今日張經世前來拜見,難道是有成果了?
很快,張經世便來了。
“臣兵部左侍郎張經世,恭請陛下圣恭萬安!”
朱由校擺了擺手,說道:“朕安,起來罷。”
司禮監太監給張經世搬來圈椅,老侍郎緩坐下半邊屁股,說道:“臣今日前來,是來稟告與林丹汗使者商談聯盟之事。”
“哦?可是聯盟達成了?”
張經世搖頭,說道:“聯盟沒達成,貴英恰要求我大明提供大量的糧食、棉衣、火藥、鐵器,給的承諾卻不足信,談判就此擱置了。”
朱由校眉頭微蹙,手指輕叩御座扶手,沉聲道:“林丹汗倒是打得好算盤。我大明物資豈是白予的?他若真心結盟,當以誠相待,而非如此貪得無厭。”
張經世躬身道:“陛下明鑒。貴英恰還提出,若大明不允這些條件,他們便轉而與建虜暗通款曲。此等要挾,實非盟友所為。”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與這個林丹汗聯盟,給了好處,當真有很大的概率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朱由校目光沉靜,緩緩說道:“張卿,你且轉告貴英恰――大明愿與林丹汗開啟互市,以誠相待。他們要糧食、棉衣、火藥、鐵器,可以,但我大明亦需戰馬、牛羊,以實邊備。朕繼位以來,必行,行必果,絕無李成梁之時的誆騙之舉。雙方可先以互市為始,增進信任,待時機成熟,再議更深盟約。”
張經世聞,略一沉吟,拱手道:“陛下圣明!如此安排,既不損我大明威嚴,又可試探林丹汗誠意。臣定當將圣意如實傳達。”
朱由校微微頷首,又道:“互市地點可設于大同或宣府、遼東,由太仆寺與邊軍嚴加監管,以防奸商舞弊,亦防建虜細作混入。若林丹汗真心結盟,便該約束部眾,不得侵擾邊民,否則互市即刻中止。”
張經世肅然道:“臣明白,必與貴英恰明利害。”
朱由校目光轉向校場,見勛貴營軍陣森嚴,嘴角微揚:“告訴他,我大明如今兵強馬壯,不懼任何威脅,但亦愿與誠心者共謀太平。若林丹汗識時務,便該珍惜此次機會。”
張經世起身行禮:“臣告退,即刻去辦。”
現階段,要和林丹汗一次性達成所有條約,那是不現實的。
從經濟開始,再到軍事,循序漸進。
到了一定程度,甚至雙方可以互相出兵支援。
總之,林丹汗還是要扶持的,若是坐等其被建奴消滅,那大明在遼東的壓力,要增強倍許不止。
但扶持也要有個度,不能被空手套白狼了。
大明雖愿以錢糧助其抗虜,卻非前宋歲幣納貢之局,斷不容其恃寵而驕、得寸進尺!
正好如今大明缺馬,如果能從林丹汗手中換來幾萬匹戰馬,倒可以解一解燃眉之急。
畢竟整頓太仆寺馬政絕非一朝一夕之功,即便各項章程悉數落實,戰馬繁育也需數年光景方能見效。
然眼下九邊軍情如火,建虜鐵騎虎視眈眈,大明最缺的便是能即刻馳騁疆場的精銳鐵騎。
張經世離去之后,司禮監秉筆太監王體乾又過來拜見了。
“奴婢王體乾,拜見皇爺。”
朱由校微微頷首,目光仍落在校場中操練的軍陣上,口中卻問道:“王體乾,朕前些日子交代你重開西緝事廠的事,準備得如何了?”
侍立一旁的王體乾當即躬身,低聲道:“回皇爺,奴婢已在錦衣衛和東廠中物色了一批精明強干的人物,都是辦事老練、忠心可靠的。如今萬事俱備,只待皇爺下旨,便可重啟西緝事廠。”
朱由校嘴角微揚,淡淡道:“好。此事宜早不宜遲,明日你便擬一道密旨,先以查緝邊鎮軍情為由,暗中重啟西廠。記住,人選務必謹慎,朕要的是能辦事的,而非只會阿諛逢迎的廢物。”
王體乾連忙應道:“奴婢明白,定當嚴加篩選,絕不讓皇爺失望。”
重啟西廠,朱由校暫不下明旨。
至于原因也很簡單。
百官畏西廠如虎。
西廠的故事要從明朝中期說起。
當時的成化皇帝意識到,宦官的權力越來越大,朝廷內部斗爭不斷,必須想辦法加強對權臣的控制。
于是,他決定設立一個特務機構――西廠。
這個機構的成立,猶如給了皇帝一把“秘密武器”,讓他在權力的博弈中多了一份保障。
西廠的運作機制可謂是“神秘莫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