賜宴之后,天色已晚。
朱由校沒有回紫禁城,而是駐蹕南海子行宮。
南海子有兩處行宮,一處是舊衙門行宮,這是永樂年間修建的,另一處是新衙門行宮,是嘉靖年間修建的,規模更大,設施更完善。
朱由校自然是進駐更舒服的新衙門行宮。
新衙門行宮主要分為兩個區域。
處理政務、接見臣僚的外朝區與皇帝妃嬪休息的內廷區。
此刻,外朝區行宮大殿。
朱由校召見朝鮮使者。
朝鮮就在遼東邊上,如果能夠全心意的聽從大明指揮,將會對后金造成不小的麻煩。
然而。
自薩爾許戰役之后,朝鮮漸漸不服從明朝的命令,在后金與明朝之間來回搖擺。
這種情況,自然是朱由校不樂于見到的。
如今,朝鮮派使者前來,朱由校要透透風,趁著閱兵的余威,給朝鮮國主光海君一個警告!
甚至,可以趁此機會,插手朝鮮國政!
很快,朝鮮使者便到了。
朝鮮使者洪瑞鳳身著赤丹色團領袍,雙手持象牙笏板趨步進殿。
距御案五步時止步,行五拜三叩之禮:先疊手于額前深揖至地,繼而雙膝跪地,以額觸手背三次,起身復又再拜。
禮畢仍保持俯身姿態,用略帶口音的漢語奏道:“小邦陪臣洪瑞鳳,恭祝大明皇帝陛下萬歲圣安。”
朱由校緩緩點頭,說道:“朕安,平身罷!”
朱由校端坐于御座之上,目光沉靜地注視著殿下的朝鮮使者,緩緩開口道:
“朕聽聞朝鮮國主光海君近來身體抱恙,不知如今可大安了?”
使者洪瑞鳳聞,連忙躬身答道:“回稟陛下,我國主感念天朝垂恩,托陛下洪福,近日已漸康復,只是仍有些微恙需調養,故未能親至,特遣臣前來朝覲,以表恭順之心。”
朱由校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深意,繼續問道:
“既如此,光海君此番派你前來,所為何事?”
洪瑞鳳略一沉吟,恭敬答道:“臣奉國主之命,一來恭賀天朝閱兵大典,彰顯大明軍威;二來,我國主愿重申朝鮮世代事大之誠,絕無二心。只是.”
他稍作停頓,似在斟酌辭,說道:“只是近年來遼東局勢紛亂,我國地處邊陲,難免受擾,國主憂心社稷安危,故遣臣前來,懇請陛下明示天朝方略,朝鮮必當謹遵圣諭,共御外侮。”
朱由校聽罷,嘴角微揚,語氣卻帶著幾分威嚴:
“朕已知曉。朝鮮既為大明藩屬,自當恪守臣節,不可首鼠兩端。若光海君果真忠心,便該明白――大明之威,非爾等可輕慢;大明之怒,亦非爾等可承受。”
使者聞,額角微汗,連忙伏地叩首:“陛下圣明!臣定當如實轉達國主,朝鮮上下,必唯天朝馬首是瞻!”
朱由校目光陡然轉冷,手指輕叩御案,聲音低沉卻透著壓迫:
“馬首是瞻?朕倒要問問,去歲遼東告急,朕命朝鮮調兵協防,為何爾國遲遲無動于衷?”
朝鮮使者身形一僵,額頭滲出細汗,急忙伏地辯解:“陛下明鑒!非是小邦抗命,實乃國內兵備空虛,糧餉匱乏,加之女真游騎屢犯邊境,國主恐貿然調兵反致防務潰散.”
“荒謬!”
朱由校驟然拍案,殿中侍立的錦衣衛皆按刀上前半步。
他冷笑一聲,斥責道:“薩爾滸之戰前,朝鮮尚能出兵助剿建州,如今反倒‘兵備空虛’?朕看光海君是覺得――大明刀鋒不利了!”
使者以額觸地,顫聲高呼:“陛下息怒!國主絕無二心!此番閱兵天威,小臣已親眼所見,歸國后定力勸國主整兵聽調。”
朱由校對朝鮮政局洞若觀火。
這個毗鄰遼東的藩屬國,歷來牽動著中原王朝的神經――隋煬帝三征高句麗耗盡國力,唐太宗至死念念不忘遼東戰事,就連唐高宗李治也對其屢屢用兵。
自萬歷年間抗倭援朝后,朝鮮朝堂更遍布大明的耳目。
光海君的一舉一動,各黨派的明爭暗斗,皆通過隱秘渠道源源不斷傳入紫禁城。
朱由校指節輕叩龍案,唇角泛起冷笑:這些藩邦小動作,又豈能逃過大明天子的法眼?
“朕聽聞朝鮮朝堂黨派紛雜,不知洪卿――屬大北派,還是小北派?亦或是.西人黨?”
洪瑞鳳聞,瞳孔微縮,顯然未料到皇帝竟對朝鮮內政如此了解。
他略一遲疑,謹慎答道:“回陛下,臣乃一介外臣,只知奉國主之命行事,不敢妄涉黨爭。”
朱由校輕笑一聲,指尖輕敲御案:“哦?可朕卻聽說,大北派親近后金,小北派首鼠兩端,唯有西人黨尚存事大之心。”
他俯身向前,聲音陡然轉冷,“洪卿今日若不明立場,朕如何信朝鮮‘馬首是瞻’之語?”
朝鮮現在的朝局動蕩。
國王光海君李琿通過政變奪取王位。
其父宣祖晚年偏愛次子永昌大君,導致光海君在權臣李爾瞻的支持下發動政變即位。
光海君統治期間手段殘酷多疑,為鞏固權力,曾處死異母弟永昌大君及侄兒綾昌君,此舉引發朝鮮士林派的強烈不滿。
在外交政策上,光海君推行“中立外交”,試圖在明朝與后金(努爾哈赤)之間左右搖擺,以求自保。
然而,這種首鼠兩端的態度也加劇了朝鮮內部的黨爭與動蕩。
如今的朝鮮國內政局暗流洶涌,朝堂之上黨派林立,彼此傾軋。
大北派以領議政李爾瞻、左議政鄭仁弘為首,全力支持光海君,主張親后金,認為依附新興的努爾哈赤勢力才能保全朝鮮。
小北派則較為謹慎,雖不反對光海君,但對大北派的極端政策有所保留,右議政李貴便是其中代表,他們試圖在夾縫中尋求平衡。
而西人黨則旗幟鮮明地反對光海君,以金、李元翼為首,堅持親明立場,認為朝鮮世代臣服大明,不應背棄宗主國。
然而,由于光海君的殘酷鎮壓,西人黨勢力日漸衰微,朝堂之上幾乎再無立足之地。
三派明爭暗斗,使得朝鮮政局愈發動蕩,而光海君則在這紛亂之中,竭力維持自己的統治。
被大明皇帝問及國政,洪瑞鳳支支吾吾,不敢回答。
朱由校詢問洪瑞鳳的立場,是因為他知道,此人慕漢,本就是西人黨人士,而西人黨被光海君壓制,一直尋求復辟的機會。
他是要逼洪瑞鳳攤牌。
大明皇帝的眼神銳利,洪瑞鳳漸感壓力,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說道:“小邦陪臣正是西人黨之人。”
見此人愿意攤牌,朱由校也露出獠牙,說出他的目的。
“朝鮮國王得位不正,又殘暴無比,此人不配為朝鮮國王。你為西人黨之人,理應扶持明主繼位。”
洪瑞鳳聞,渾身一震,額頭緊貼地面,不敢抬頭。
殿內空氣仿佛凝固,只聽得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朱由校繼續道:“朕知西人黨素來忠心事主,如今卻被光海君打壓殆盡。綾陽君李誦嫻賬錚屎襝兔鰨畹妹裥摹6熱裟苡盜12戮卣癯伲竺髯緣倍αo嘀!
洪瑞鳳終于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然:“陛下明鑒萬里!光海君倒行逆施,國人怨聲載道。西人黨雖遭迫害,然忠義之士猶在。若得天朝支持,臣等必效死力,匡扶社稷!”
朱由校滿意地點點頭:“很好。朕會命遼東暗中支援,待時機成熟,爾等可舉義旗。”
皇帝目光如炬,話語中帶著幾分警告:“記住,大明要的,是一個忠心不二的朝鮮。”
“臣,謹遵圣諭!”
洪瑞鳳重重叩首,心中已然明了:這既是大明的警告,也是西人黨重掌朝政的契機。
大明新君,似乎是圣君明主。
這或許是綾陽君此生僅有的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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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圣明!綾陽君李鼗持乙澹瞿教斐亂丫謾h裘殺菹麓沽勢浼濤懷使鰨趕壯飾討鰨u使鰨┤朧燙斐員沓喑現模來炒竺鰨
朱由校聞,目光微動,手指輕輕敲擊御案,似在權衡。
片刻后,他緩緩開口,語氣深沉:
“哦?綾陽君倒是有心。不過,朕要的,可不只是一個翁主。”
一個區區朝鮮國公主,就想收買他?
高麗婢是好看,但朕身邊,難道還缺美人不成?
洪瑞鳳心領神會,立刻答道:“陛下放心!若天朝助綾陽君正位,朝鮮必傾國之力,助大明共剿建州!糧餉、兵員,皆聽天朝調遣,絕無二心!”
朱由校嘴角微揚,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好。那朕就拭目以待。”
如果能讓西人黨盡快發動‘仁祖反正’,廢黜光海君,改立李鉤嗜嫻瓜蠣鞒竺髟諏啥木置媯只岷米簧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