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聞,眼睛微亮。
作為穿越者,明末的一些名臣良將,自然要早早的籠絡到身邊來。
朱由校沒有拖延時間,當即擺駕乾清宮。
此刻。
乾清宮,景運門內值房。
此地是九卿值房,又稱朝房,專供高級官員候旨。
趙率教、祖大壽、黃德功端坐在值房角落,宛如嘍
周圍人不時朝他們投過或鄙夷、或疑惑的目光。
對于文官們的鄙視,他們見怪不怪了。
他們三人,此刻都有同樣的疑問:皇帝為何會召見他們呢?
趙率教此刻心中疑慮尤甚。
他本是明萬歷十九年武進士出身,初授甘州都司,后因戰功累累,歷任碾伯營游擊、靖虜衛參將、延綏參將等職。
然而就在不久前,他的延綏參將之職卻遭人彈劾而罷免。
如今的他,已是一介白身,連最低的武職官銜都不復存在。
這般處境之下,突然接到皇帝召見的旨意,怎能不讓他心生疑慮?
祖大壽此刻心中亦是疑慮重重。
他雖在遼東經略熊廷弼麾下受賞識,得以出任靖夷營游擊一職,然而去年六月,后金軍侵擾白官人屯時,他雖率部奮勇抗擊,卻因所謂‘提撕不嚴’之過,不僅遭熊廷弼處以四十軍棍的嚴懲,更被遼東巡按陳王庭上奏彈劾,落得個革職留任、戴罪駐防渾河南岸的下場。
這段經歷讓他對遼東官場的黑暗腐朽深惡痛絕,正當他滿腔憤懣之際,竟意外接到皇帝親自召見的諭旨,這突如其來的轉機,令他既驚且惑,恍如夢中。
至于黃德功,此刻心中亦是忐忑不安。
他出身寒微,自幼與寡母相依為命,因家貧未能讀書識字。
壯年時出關投軍,憑著一身膽氣在關東行伍中摸爬滾打,靠著斬殺建奴的累累戰功,才艱難升至游擊將軍之位。
此刻置身于九卿值房,看著往來皆是身著青紫官袍的朝廷重臣,這個在戰場上令建奴聞風喪膽的絡腮胡大漢,竟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自卑。
他粗糙的大手不自覺地搓著衣角,黝黑的臉龐因局促而微微發燙,連站姿都顯得格外僵硬。
在這滿堂朱紫的朝堂重地,他感覺自己就像個誤入瓊林宴的莽夫,與周遭的華貴氣象格格不入。
三人的煎熬沒有持續多久,很快,黃門太監便來傳召了。
這黃門太監扯著公鴨嗓喊道:“原延綏參將趙率教、靖夷營游擊祖大壽、游擊將軍黃德功速至東暖閣面圣!”
三人如釋重負,趕忙出了九卿值房。
九卿值房內的文官們目送三人隨黃門太監離去后,彼此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
一名身著緋袍的侍郎捋須冷笑:“區區革職武夫、戴罪莽夫,竟也配入東暖閣面圣?”
身旁的御史立刻附和:“可不是?趙率教連參將之位都保不住,祖大壽更是個挨過軍棍的敗將,至于那黃德功”
他瞥向門檻上沾著的泥腳印,嫌惡地甩袖說道:“粗鄙武夫,連禮數都不懂!”
值房角落響起一聲長嘆,老邁的禮部郎中捶著案幾:“陛下登基以來,已第三次召見這等丘八了!若論治國安邦,難道不該與我等文臣共商大計?”
幾名青袍給事中湊作一團,其中一人壓低嗓音:“聽聞這三人連《武經七書》都讀不全,黃德功更是大字不識.”
話未說完便被嗤笑聲打斷:“武人能有什么韜略?不過仗著匹夫之勇罷了!”
值房內頓時充滿輕蔑的竊竊私語,有人甚至故意高聲吟誦“寧為百夫長,勝作一書生”,引得滿堂哄笑。
“咳咳!”
通政使曹于汴忽然重重咳嗽一聲,眾官霎時噤聲。
“爾等還敢妄自揣測圣意?你們這些話,要是傳到陛下耳中,難道不怕龍顏大怒?”
對于這些同僚,曹于汴有些不滿。
這三人雖然不是什么文化人,但好歹在邊地為國效命,怎能如此侮辱勇士?
“做好自己的事情,莫要惹禍上身!”
曹于汴此話一出,眾人再不敢議論了。
當然
曹于汴并不知曉,即便在九邊重鎮,文官對武將的輕蔑也早已根深蒂固。
在遼東等地,那些文官甚至不屑于背后議論,而是公然指著戍邊將領的鼻子叱罵。
這些浴血奮戰的將士們,既要面對建奴的刀箭,又要忍受同朝文官的折辱。
可即便如此,他們依然選擇為國效死。
這般赤膽忠心,反倒顯出大明將士的忠厚太過。
另外一邊,被文官輕視的趙率教、祖大壽、黃德功三人,懷揣著心情忐忑的進入乾清宮,緩步入了東暖閣。
這一路上所見,著實讓三人打開了眼界,此刻到了東暖閣中,三人照著禮部官員教授的禮節,跪伏在地,對著御座上的皇帝大禮參拜:
“臣祖大壽(趙率教、黃德功),恭請陛下圣恭萬安!”
“朕安,都起來罷!”
皇帝朱由校面帶笑意,語氣溫和而親切,仿佛春日暖陽般驅散了三人心中積聚的忐忑。
他那平易近人的態度,讓趙率教緊繃的肩背漸漸放松,祖大壽緊握的拳頭悄然舒展,就連局促不安的黃德功也敢稍稍抬頭,偷眼望向這位出乎意料的仁厚君主。
御前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竟在這般和煦的辭中悄然消融,三人不約而同地感到一陣久違的輕松。
魏朝面帶和煦笑容,躬身引手示意道:“陛下深知三位將軍赤膽忠心,皆為愿為大明效死之良將,特賜座敘話,請!”
趙率教、祖大壽、黃德功三人聞,竟比臨陣對敵時更為局促。
趙率教指尖微顫,祖大壽額頭沁出細汗,連素來莽直的黃德功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小心翼翼地挨著凳沿坐下,腰背挺得筆直,粗糙的雙手規規矩矩搭在膝上,仿佛這三張尋常小凳比九邊戰場的刀山火海更令人心驚。
這個時候,朱由校目光如炬,細細打量著眼前的三位將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