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桂、馬世龍經過朱由校的‘圣恩教育’之后,帶著滿懷的激動與忠誠,離開了東暖閣。
“詔魏忠賢來問話!”
朱由校吩咐左右,魏朝得令,趕忙讓傳令太監去召魏忠賢。
而在等待的時間,朱由校也是沒有浪費,他伸了伸懶腰,開始批閱奏章。
他拿起第一份奏章。
陜西三邊總督李起元奏:《寧夏\拜余部騷亂疏》
內容:西北蒙古部落趁明廷遼東用兵之機劫掠邊境,請求增兵鎮壓。
朱由校看著內閣附帶而上的解決建議,思索片刻,朱批道:
‘朕已覽奏。\拜余孽勾結北虜,擾我邊陲,深為可恨!著該督(李起元)嚴飭各鎮,相機剿撫,務俾根株盡絕。
其調兵事宜,會同兵部酌議,毋得輕動大眾,致糜餉糧。
仍諭諸將:有功者不吝升賞,怯戰者必置重典。邊事孔棘,卿其勉之!該部知道。’
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對于蒙古諸部,朱由校是要拉攏,然后一起對付建奴的。
但是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這些人也不可輕信。
將其打服了,再談合作,這事情才會順利。
緊接著,朱由校繼續看第二封奏疏。
《為北虜察哈爾西遷寇邊及遣使請盟事》!
這是孫承宗到了遼東之后不久,便上的奏疏。
朱由校眼睛一亮,當即看起其中的內容來:
臣兵部尚書孫承宗謹奏:
據宣大總督王國擰12渙勺芏轎那虻攘ǎ
察哈爾部酋林丹汗,自去歲吞并內喀爾喀諸部后,今率數萬騎西遷至宣府、大同一帶,屢犯邊墻,殺掠軍民,燒毀屯堡。其勢猖獗,邊烽日夜不絕。
近獲降虜密告,林丹汗欲遣其心腹貴英恰為使,赍書至京,聲“愿與天朝共剿建州”,乞賜市賞、火器相助。然察其辭,實為借兵索賞,恐非誠心。
臣等議處:
邊備宜嚴:請敕宣大、薊遼諸鎮增兵固守,勿墮虜計。
夷使當慎:若林丹汗使至,宜由禮部、兵部會審其書,勿輕許盟約。
離間為要:可密諭內喀爾喀殘部(如巴林、扎魯特),使疑察哈爾,以分其勢。
伏乞圣裁!
朱由校看完奏疏,陷入沉思之中。
泰昌元年到天啟元年是明朝、蒙古、后金三方博弈的關鍵兩年。
此時,對于大明來說,遼東局勢惡化,薩爾滸慘敗后防御空虛,急需蒙古牽制后金。
對于后金來說,他們要攻占沈陽、遼陽,試圖拉攏蒙古孤立明朝。
而對于蒙古諸部來說,草原分裂加劇,林丹汗試圖統一漠南,但內部分裂使其難以形成合力。
若能夠利用蒙古諸部,來對付建州,這確實是一個省力省心的辦法。
然而.
林丹汗此人頗有野心,給了歲賜,不一定會真的幫助大明。
肉包子打狗,是真的可能一去不回的。
加之
蒙古諸部之前被明軍坑得夠慘,像是李成梁在遼東之時,多次蒙騙蒙古諸部,嘎他們人頭領賞。
現在的蒙古諸部與大明的關系,就像黑暗森林法則一般。
誰先信了,誰就吃虧。
朱由校思索一番,還是沒有寫朱批,反而是讓魏朝拿來御用箋紙,在上面寫著對孫承宗的手詔:
皇帝敕諭巡撫薊遼、兵部尚書孫承宗:
朕惟九邊安危,系于北虜之向背。近聞林丹汗雖桀驁難馴,然與建虜勢同水火,此天賜以夷制夷之機也。卿總督邊務,洞悉虜情,今特諭卿密籌方略,相機行事:
一、助察哈爾以掣建虜。
增市賞以結其心:可于宣大、薊鎮歲賜之外,另撥鹽茶、布帛,令其專力東向。
助械練兵:擇火器匠人、戰馬,量予接濟,然須暗遣心腹監之,防其反噬。
二、離間內喀爾喀余部。
巴林、扎魯特諸酋,若尚有未降建虜者,許以爵位、互市,使與察哈爾并力。
慎遣使臣,毋令建虜偵知,致生變端。
三、嚴九邊戒備。
宣大、薊遼諸鎮,宜增哨探、固邊墻,防虜騎假道南犯。
卿老成持重,素諳邊事,茲事體大,務須密之!可將施行條議、虜情虛實,具密本速奏,朕當與輔臣(內閣)面議。
特諭。
這個手詔不是正式的詔書,因此不需要加蓋印章。
寫完手詔之后,朱由校吹了吹,讓其自然晾干。
林丹汗是要拉攏的,蒙古諸部也是要拉攏的。
雖然說林丹汗對大明來說是不小的威脅,但朱由校作為后世人心里清楚,建州對大明的威脅更大!
后金的組織程度遠超蒙古,蒙古即便是統一了,也是松散聯盟。
想要重現蒙古帝國的榮光,幾乎不可能。
而后金要是將蒙古諸部吞了,那遼東就難守了。
得讓孫承宗去仔細調研,看看扶持林丹汗、分化蒙古諸部與建州的關系,此計有沒有可信性!
放下第二封奏疏,朱由校繼續看第三封奏章。
現在還能送到東暖閣的,多是司禮監、內閣兩方之中有一方認為是重要的奏疏。
因此朱由校批閱的速度不快。
許多都不能直接拿主意,需要向閣臣、各部官員詢問了之后,再定奪。
國事不是小事,他在上面的朱批,都可能影響一地的局勢。
朱由校對批閱奏章之事,是十分重視,并且小心謹慎的。
終于,在批閱第四份奏疏的時候,魏忠賢到了。
“奴婢魏忠賢,恭請皇爺圣躬萬安!!”
朱由校將筆毫放下,說道:“起來罷!”
“謝陛下。”
魏忠賢起身之后,靜靜的等待皇帝后面的話。
此番召見,是要他做什么事情呢?
“皇莊的事情,辦得如何了?”
提到皇莊,魏忠賢心中凜然,說道:“皇爺,皇莊之事還在調查之中。”
朱由校眉頭緊皺。
“那要調查多久?”
朱由校冷眼看著面前的魏忠賢,問道:“一個月?還是兩個月?”
撲通~
魏忠賢跪伏而下,說道:“皇爺,皇莊之事,奴婢必以最快的速度清查,一個月內,必定給皇爺一個滿意的答復!”
見到魏忠賢給出了一個期限,朱由校臉上的怒色才一點點收回去。
“聽說,各大皇莊的掌店太監,都有走你的門路?”
魏忠賢額頭細汗密布,當即說道:“奴婢.奴婢不敢!”
“是朕給你的錢不夠花了?”
魏忠賢磕頭如搗蒜,砰砰直響,說道:“陛下圣恩之下,莊子、土地都賞了,奴婢閹人而已,哪里需要花什么錢。陛下給的錢財,夠奴婢幾輩子花的了。”
見魏忠賢還算機靈,朱由校面色稍霽,說道:
“收受賄賂此事,朕絕不姑息,爾等若是立下功勞,朕也不吝嗇封賞。”
朱由校從龍案上拿出一本小冊,扔到魏忠賢面前。
“朕知道你們這些無根之人的苦處,看看吧。”
魏忠賢方才被皇帝訓斥了之后,心有戚戚,此刻拿起小冊,翻開來看,眼中頓時露出震驚之色。
“陛下,這.”
他細長的眼睛猛地瞪大,渾濁的眼珠在眼眶里顫動,瞳孔收縮如針。
讓他如此震驚的,是這小冊中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