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體乾離開之后,在近侍太監的攙扶下,福王朱常洵前往書堂,召見福王府護衛指揮使陳良弼、方士李崇道、落選舉人趙時雍、右長史周師文等人前來問計。
福王朱常洵癱在書堂的紫檀木椅上,肥肉從扶手兩側溢出來,活像一坨發脹的面團。
他抹了把油汗,喘著粗氣開口:“都說說吧,明日是去京師,還是要干什么。”
“去不得!”
福王府護衛指揮使陳良弼砰地砸了下案幾,甲胄嘩啦作響。
“京營兩萬兵馬壓境?嚇唬誰呢!咱們王府三千精銳,加上暗地里養的八百死士,真拼起來,兩萬腐朽的京營兵卒,如何會是我們的對手?”
他一臉熱切的看向朱常洵,說道:“大王,不必怕那王體乾!”
陳良弼原為京營參將,萬歷四十二年調任福王府。
他一身的富貴,都倚靠著福王府,若是福王倒臺了,他便也就沒有富貴了。
此番若是福王入京,在他看來,九死一生。
是故,他極力阻止福王入京!
方士李崇道見此情狀,捻著胡須陰笑道:“大王服了貧道的金丹,此刻入京必被御醫看出端倪。不如稱病拖延,待貧道再煉一爐‘五石避劫丹’,裝個重病,那王體乾便不敢讓大王北上京師了。”
李崇道倚靠福王過活,前番煉的金丹給福王吃了之后,引起重病。
他隱隱被福王厭惡,此番自然是要證明自己的能力。
不然
他的富貴豈不是沒了?
淪落街頭,裝神弄鬼的日子,那可不好過。
只是,他的話剛說完,便被落選舉人趙時雍大聲駁斥:“放屁!你那破丹方吃得大王渾身起疹,還再吃金丹?難不成你要毒死大王?”
福王對李崇道的金丹已經有心理陰影了。
對他所謂的‘五石避劫丹’沒有絲毫興趣。
若真吃丹藥吃死了,那就搞笑了。
“金丹拖延之法,孤看算了。”朱常洵心有戚戚的說道。
聽到福王站在自己一邊,趙時雍聲音更大了。
“大王,陛下若真動殺心,王體乾今日就該動手!依老朽看,這就是場試探!”
福王心腹右長史周師文見這連會試都沒考過的老舉人,居然敢在自己面前擺弄計策,他面上頗為不悅,此刻亦是開口譏諷道:
“趙兄三年前會試落第,倒是把‘揣測上意’的本事練出來了?”
他整了整衣冠正色道:“大王,您可是萬歷爺最疼愛的皇子!今上剛登基就屠戮宗親?他不敢!但若抗旨不尊,反而給陛下問罪謀逆的借口,還望大王明鑒。”
趙時雍被周師文譏諷,臉色難看得一青一白,然攝于周師文在福王府的地位,他不敢出反駁。
反倒是陳良弼,聽到周師文攛掇福王前去京師,氣得滿臉通紅。
“你!”
陳良弼暴起揪住周師文衣領。
“姓周的收了閹黨多少銀子?大王這一去,怕是直接關進鳳陽高墻!”
福王被吵得腦仁疼,一巴掌拍在案上:“都給孤閉嘴!”
他呼哧呼哧喘了片刻,突然盯住趙時雍:“你說這是試探?”
趙時雍被福王點名,臉上大喜,湊近低語道:“老朽聽聞司禮監三足鼎立,魏朝、魏忠賢各占要職,反而王體乾勢弱。依老朽愚見,王體乾這老狗急著立功,才拿大王作筏子!”
他眼中精光閃爍,說道:“您若坦然進京,反倒顯得問心無愧。到時候在御前哭訴幾句洛陽官員欺上瞞下,陛下必不敢拿你如何。”
“妙啊!”
福王眼睛一亮,肥手拍得肚皮亂顫。
“孤那些田產鹽課,往張論、呂邦耀頭上一推便是!”
思緒想通了之后,福王臉上的苦色散去了不少。
哎呦~
他身子突然一陣抽痛。
皮疹又犯痛了。
他對著李崇道招了招手。
“你過來”
李崇道一臉諛笑上前,還以為福王有什么吩咐,沒想到這胖大王卻是一腳踹翻這道士,怒吼道:“疼死你福大王爺了,滾去煎藥!明日啟程前若消不了這些疹子,孤把你煉成金丹!”
李崇道被三百多斤的福王踹了一腳,差點沒背過氣去,此刻眼冒金星的起身,趕忙說道:“小人這便去煎藥。”
說完,連滾帶爬的出了書堂。
而見到福王打定主意要進京,陳良弼急得單膝跪地:“此番進京,十死無生,大王三思啊!”
“蠢貨!”
福王一口濃痰啐在他盔甲上。
“英國公的京營是擺設?孤看你巴不得本王早死,好吞了私藏的軍械!”
語罷,朱常洵轉頭對周師文咧嘴一笑,說道:
“長史,給張維賢寫封信,就說孤體恤將士冬衣單薄,特贈白銀萬兩。”
和英國公先搞好關系。
我福王,可是模范宗王,怎么可能會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