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體乾和萬煒的使者隊伍距洛陽三十里時。
王府護衛已得驛丞急報,福王府承奉司立即命儀衛司凈道(撒黃沙、清水潑街)。
設龍亭于正門內(承運殿前)。
并緊急通知河南知府張論、洛陽知縣呂邦耀陪接。
此刻。
天才放亮。
洛陽驛站外。
河南知府與洛陽知縣帶著一眾屬官,前來拜見。
“河南知府張論(洛陽知縣呂邦耀)拜見天使。”
王體乾眼睛瞇了瞇,笑著說道:“諸位無須多禮,起來罷。”
到了洛陽地界,王體乾便沒有瞞著福王的意思,該有的規矩都要有。
這同樣也是在試探福王的態度。
河南知府張論、洛陽知縣呂邦耀緩緩起身,張論對著王體乾說道:“天使,驛館里面準備了好酒好菜,諸位不妨歇息一番,再去福王府?”
呂邦耀在一邊點頭說道:“天使驟然前來,福王府很多東西還沒準備好呢!”
還沒準備好?
他要的就是沒準備好!
王體乾臉上雖然帶著笑,但話語卻絲毫不給這兩人留面子。
“二位,我等頂著風雪前來,便是因為時間緊急,不妨宣旨之后,再做歇息。”
呂邦耀笑容一頓,眼中陰翳之色一閃而逝,但很快臉上重新掛滿笑容,從懷中拿出一個厚重錦囊,邊遞給王體乾邊說道:
“正是因為諸位自京師前來,風餐露宿,我等才要為天使接風洗塵,諸位不知道,驛館中,可有美酒美食美人,天使錯過了,那便可惜了。”
王體乾依舊不動于衷,說道:“咱家一介奴婢,吃糠咽菜慣了,吃不得洛陽的美食。”
老太監轉身看向身后的錦衣衛、太監們,說道:“這種洪福,他們也消遣不起。”
說完之后,王體乾將錦囊直接推開。
見到這王體乾就似茅坑里面的石頭,那是又臭又硬,呂邦耀只好將目光轉向一邊的駙馬都尉萬煒。
“都尉,這.”
萬煒自然不敢忤逆王體乾,此刻滿臉綴笑道:“現在天色尚早,到了福王府,再接風洗塵不遲。”
見拖延不了時間,呂邦耀只好硬著頭皮上前,問道:“不知道天使此番前來洛陽,是因為何事?”
“哼!”
老太監冷哼一聲,說道:“這事,是你小小的洛陽縣令能問的事情嗎?”
“呂縣令沒有其他的意思。”
河南知府張論趕忙上前打圓場。
“如若天使前來問罪,我等總得提前做些準備才是,不然,出了什么大事,我等也承受不起。”
提前準備?
提前告訴福王,讓他準備罷?
王體乾看破不說破,道:“這圣旨是申飭還是褒獎,不是我一個閹人能知道的,也不是諸位父母官該來問的,做好你們自個兒的差事,其他的事情,問得多了,對你們沒有好處。。”
“這”
張論與呂邦耀對視一眼,只好說道:“那請天使上轎!”
王體乾聞,只是淡淡一笑:“不必勞煩二位了。來人,換幾匹快馬,即刻趕往福王府,莫要誤了時辰。”
此時,隨從已從驛館換好了駿馬。王體乾翻身上馬,一抖韁繩,便領著眾人朝福王府疾馳而去。
駙馬都尉萬煒見狀,朝二人抱拳道:“二位見諒,天使心系皇命,并非有意為難。只是宣旨一事關系重大,若誤了時辰,你我皆擔待不起。”
話音未落,萬煒手中馬鞭一揚,重重抽在馬臀上。
驛馬吃痛,嘶鳴一聲,如離弦之箭般朝著福王府方向狂奔而去。
河南知府張論與洛陽知縣呂邦耀面面相覷,只得匆忙登上轎子,命轎夫加快腳步追趕。
然而轉眼間,王體乾一行人的身影已消失在塵土飛揚的官道盡頭。
二人無奈,只得折返驛館更換馬匹。
待他們重新上路時,王體乾一行人早已將他們遠遠甩在身后,只余下一路揚塵。
甩開河南知府張論和洛陽知縣呂邦耀后,駙馬都尉萬煒策馬靠近王體乾,壓低聲音問道:
“王公公,弟兄們連日奔波,人困馬乏,何不稍作休整,明日再去福王府宣旨?況且下官見公公對那兩位地方官頗為冷淡,不知是何緣故?”
王體乾聞勒住韁繩,放緩馬速,意味深長地看了萬煒一眼,緩緩道:
“駙馬有所不知。我等此行是來問罪的,若給福王留出準備時間,恐生變故。就是要打他個措手不及,讓他來不及想對策。”
老太監眼中寒光一閃,繼續道:“至于那二人他們早已與福王沆瀣一氣,不堪為用了。”
見萬煒面露疑惑,王體乾詳細解釋道:
“張論自萬歷四十八年任河南知府以來,表面剛正,泰昌元年十月還曾上疏彈劾福王府侵占民田。可暗地里,他幫著福王強占民田,福王則投桃報李,為其子張鼎延謀得錦衣衛百戶的蔭職。”
“那洛陽知縣呂邦耀,雖是萬歷四十七年的新科進士,上任才一年,卻已與福王勾結甚深。
他收受王府承奉邢洪所贈的汝窯天青釉洗一對,價值千金,竟縱容王府護衛毆打縣丞。
更將王府'鹽引加耗'的負擔轉嫁給全縣百姓,致使洛陽鹽價飛漲。
今年十月,他還強征三百民夫為王府修葺花園,逼得百姓逃亡。”
說到此處,王體乾冷哼一聲:“這等蛀蟲,本官豈能讓他們提前通風報信?”
“看來昨夜,王公公得了不少機密消息。”駙馬都尉萬煒在一邊感慨道。
王體乾之所以知曉如此多消息,那是因為在昨夜,他已經見過了錦衣衛在洛陽的千戶、以及河南巡按御史,徹底的了解了福王府的情況。
甚至暗中調遣了河南衛所兵馬及洛陽協守營駐軍,一旦福王稍有異動,王體乾便可先發制人:在福王府私兵尚未集結之際,就以雷霆之勢將其控制。。
他是有備而來的。
“機密消息重要,但動作快更重要。”
王體乾心中也是有野心的。
不想做司禮監老祖宗的太監,不是好太監。
眼見魏朝屢次被皇帝訓斥,他的司禮監掌印之位搖搖欲墜。
下一個接替他的人,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