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之極從都督府大堂出來,迎面便碰到了老熟人。
“喲呵!這這不是武定侯爺嗎?”
張之極眼睛一亮,頓時上去打招呼。
來人正是武定侯郭應麟,郭應麟見到是張之極,臉上也露出熱切之色。
“原來是小國公!”
“你也來趟這渾水了?”張之極似有深意。
“嗨~連你都擠進來了,這能是不好的差事?我都打聽清楚了,此番去了開封,簡單練兵,就當是鍍了金,回來就能夠授職重任,這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我哪能不摻和。”
語罷,郭應麟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一臉警惕的說道:“難道小國公想要吃獨食?此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你不和我等分享?”
張之極心中冷笑:
這天下,當真有掉餡餅的好事?
當心將你噎死了。
他沒有直接回答郭應麟的問題,看在同嫖的份上,似無意說道:
“聽說陛下重用戚家軍和白桿兵,四衛營的兄弟,被這些外軍折騰得夠慘,我們若是沒本事,便是陛下想要重用,也重用不了罷?”
郭應麟聞,臉上頓時露出不屑之色。
“我呸~!”
他先是啐了一口唾沫,接著挺直胸膛,高抬其頭,用鼻孔看人。
“什么戚家軍、白桿兵,都是外地鄉巴佬、臭要飯的,我們祖上可是給大明朝打江山的,北京的爺,才是真的爺!”
張之極都要被這家伙逗笑了。
“好好好!”
他像哄傻子一般的在一邊給他豎起了大拇指。
“侯爺,您的話,那叫一個地道!”
說罷,張之極攬住郭應麟的肩膀,打趣著說道:“地道的爺,今兒個要去哪里瀟灑?”
“怎地?小國公不是痛改前非了嗎?怎還要和我等同流合污?”
張之極撇嘴一笑,吊兒郎當的說道:“本以為在陛下手底下當差,前途無量,可惜我啊,還是狗改不了吃屎,被陛下趕出來了,哎~還是跟著老兄弟瀟灑才快活。”
既怕兄弟苦,又怕兄弟開路虎。
見到張之極棄明投暗,郭應麟當即豪爽說道:“今兒個去醉仙樓,兄弟我點個花魁給你快活!”
張之極感動不已。
“侯爺,您當真是我的摯愛親朋啊!我爹都沒對我這么好!”
被張之極一番夸贊,郭應麟很是受用:“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客氣,不過你也不必怨恨老國公,誰家爺們給自己兒子點花魁?”
張之極在一邊嘀咕著:幫點花魁有點不可能,但和他做同道中人,那還是有可能的。
畢竟在醉仙樓,張之極好幾次遇到了他老爹。
“說好了!”
被張之極放過幾次鴿子的郭應麟一臉審視的說道:“若是敢爽約,那就別怪兄弟不講情面了。”
張之極拍著胸脯保證:“誰敢忤逆郭閻王?這不是活膩歪了嗎?”
郭應麟在北京城以狎妓虐婢聞名,曾因虐待樂戶女子致死,靠行賄太監掩案。
并且勾結東廠番子,勒索京城商鋪“例錢”,人稱“郭閻王”。
郭應麟對自己郭閻王的稱號很是自得。
“那且再信兄弟一次。”
張之極眼珠一轉,笑著說道:“只有我們兄弟二人,那多沒意思,我聽說陽武侯、撫寧侯,他們也入了此番南下的京營名單,不如邀他們一起去醉仙樓快活?”
郭應麟當即撫掌而笑,說道:“我正有此意,春秋有戰國四公子,我北京城,也有四大爺,這此番不聚一聚,那真是可了惜了。”
“好好好,春秋四公子是吧?侯爺果然學識淵博!”
郭應麟還以為張之極是在夸他呢,當即哈哈大笑,拍著胸脯說道:“我這便差人,讓薛濂、朱國弼那兩個渾人過來。”
郭應麟說出來的兩個人,那都是重量級選手:
陽武侯薛濂常縱鷹犬虐殺農戶牲畜,率家奴踐踏順義農田,喜強搶民婦,當著其夫的面直接操弄起來,可謂是變態中的變態。
撫寧侯朱國弼以豪賭傾家著稱,曾一夜輸掉京郊莊園,其母被迫變賣首飾償債,可謂是人渣中的人渣。
現如今南下開封的兩萬京營兵士,多是此等‘臥龍鳳雛’之流,說是烏合之眾,簡直就是在贊美他們。
張之極迫不及待的想要打入敵人內部,不管是字面意義上的,還是物理層面上的,他當即說道:“那還等什么?現在就去醉仙樓!”
而此刻。
紫禁城。
位于紫禁城中軸線最北端,北靠神武門,南接坤寧宮的地方,有一座御花園。
此地是皇帝、后妃及皇子們游賞、祭祀的重要場所。
今日朱由校帶著一干宗親,在御花園絳雪軒賞雪景。
朱由校在沒來之前,其實對御花園還是有一些期待的。
還以為這個皇家園林有多好看的,結果到了地方之后,大失所望。
受財政衰敗和管理松懈影響,御花園部分景觀已顯破敗。
比如說貫穿御花園的蜿蜒水道金水河,象征“玉帶纏腰”,但此刻淤泥堆積,水流滯澀。
欽安殿前陳列銅制祥瑞,但部分銅器早就破損,內庫財政緊張未及時修繕,部分花圃荒蕪,花卉品種減少,景色根本就不好看,讓人很是掃興。
簡直就像后世破敗的游樂場。
實在是掃興!
便是原本滿心期待的皇八女朱徽q,見到這種景象,也并沒有多高興。
朱由校心中門清:必定是有太監貪墨了銀兩,不過此事,日后再來追究。
朱由校今日出來,除了放松心情之外,還是有其他目的的。
不然,他不至于再將十王府中的三王召見過來。
明朝規制,藩王到了年紀,是要就藩之國的,不能久居北京。
然而,也有例外。
譬如說.
朝廷沒錢。
沒錯,親王就藩需耗費巨資,如修建王府、賞賜莊田。
像是瑞王朱常浩的漢中瑞王府僅預算就需200萬兩,但戶部僅能撥付不足半數。
至于原因,很簡單,如今的大明朝堂經過萬歷三大征之后,已經是窮個叮當響了
三個藩王就藩,得花費大幾百萬兩,哪怕是禮部早有人上奏疏讓三王就藩,朱由校也當沒看到。
他心里很清楚:那些禮部上表的官員,估計很多是收了三王的好處,代為傳聲的。
畢竟,三王在十王府過日子,哪里有在外面當土皇帝來得爽?